山间晨雾漫了半宿,天刚蒙蒙亮,白茫茫的浓雾就把四面的山头裹得严严实实。我蹲在院门口搓洗衣物,指尖泡得发皱,忍不住一次次抬眼望向村口那条唯一能通往山外的小路,整条道全都隐在厚重白雾里,半分轮廓都瞧不真切。
奶奶端着一簸箕晒干的野菜,慢悠悠从堂屋走出来,看见我频频望向山口,连忙出声劝阻。
云奶奶“清禾,别总盯着山口的方向看,山里的雾伤眼,看多了夜里要做噩梦。”
我低头拧干手里粗布衣裳,指尖冰凉,轻轻叹了口气:
云清禾“奶奶,往年这个时辰,山口那条路多少能露出一截土坡,今天雾实在太浓了,一眼望过去全是白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奶奶把簸箕搁在青石台阶上,挨着我蹲下身,伸手替我捋了捋被雾气打湿的额发,语气里藏着化不开的无奈。
云奶奶“咱们这云隐村,本就是被一圈又一圈大山死死围住的地界,这条出山的小路一年四季都飘着散不开的浓雾,几十年都难得有外人误打误撞走进来一次。村里老一辈常说,这片山雾是天然的屏障,把山外头所有繁杂、凶险全都挡在了群山之外,守着咱们村子安稳度日。”
我心里藏着对山外世界的向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脖子上那枚粗糙的桃木小牌,小声追问。
云清禾“学堂的李老师跟我说,山外面有热闹宽阔的城镇,有成百上千学子读书的学堂,四通八达的大路不会被大雾封死,不用困在群山里寸步难行。这么多年,当真从来没有外人踏进过村子吗?”
云奶奶“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寥寥无几。”
奶奶垂眸扒拉着簸箕里的野菜,声音慢慢沉了几分,
云奶奶“我十七岁那年,来过两个进山采药的汉子,顺着山涧溪水迷路,勉强摸到了村口的雾障边上。可他俩刚踏进浓雾没走几步,就慌慌张张掉头往回跑,事后逢人就说,雾里总飘着细碎异响,脚下的泥土冰寒刺骨,像是踩在寒冰之上,再多一步都不敢往前。”
听完这番话,我下意识朝村口瞥了一眼,翻涌的白雾层层叠叠,仿佛里面藏着无数看不清的东西,心底泛起一丝怯意。
云清禾“不过是山间雾气而已,怎么能把两个成年汉子吓成这般模样?”
云奶奶“咱们山里的雾和别处不同,寻常外人扛不住里面裹着的阴寒气。”
奶奶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又说起村里流传的规矩,
云奶奶“祖上传下规矩,入夜之后万万不能靠近山口,就算是正午雾气最淡的时候,也不许一个人往出山小路走。早些年有个年轻后生不信老话,趁着晌午独自往外闯,走了整整一天,最后竟绕回了村子后山,压根没走出群山半分。”
我攥紧手里湿透的衣物,对山外的期待掺上了浓重的不安。
云清禾“可我已经拿到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往后总要顺着这条路离开村子去外地读书,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片群山当中。”
奶奶脸上的愁绪瞬间浓重,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云奶奶“路确实能走出去,只是路途凶险万分,孤身一人很容易在大雾里迷失方向。村里世世代代的人,大多一辈子守在山里,从来没有动过外出的念头。你是咱们云隐村百年来第一个能走出大山的孩子,可这条布满浓雾的小路,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我站起身,把洗好的衣裳一件件晾在竹竿上,微凉的雾气顺着山风拂在脸颊。连绵青山只剩一道模糊的青灰色轮廓,那条唯一的出路彻底淹没在白雾之中,看不见起点,也望不到尽头。村里家家户户房门紧闭,静悄悄的,仿佛这座被群山锁住的村落,本就该与世隔绝,永远藏在散不开的浓雾里。
我轻声开口,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云清禾“再过段时日,爷爷会教我应对山间浓雾的法子,就算前路全是白雾,我也想亲自走一趟,去看看山外的天地。”
奶奶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再多劝阻,只是目光久久落在浓雾紧锁的山口,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担忧。群山环抱村落,迷雾封死唯一出路,全村人世代安居于此,唯独我,一心想要冲破这片群山与浓雾的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