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安静了一秒。
随后，陈渡笑出了声。
“你以为这是巅峰赛？”他看着沈星燃，语气里的讥讽几乎不加掩饰，“路人局乱杀几把，就真觉得自己能打职业了？”
沈星燃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讽刺，甚至没有轻蔑。
可陈渡莫名觉得喉咙一堵。
沈星燃说：“至少我不会在开赛前十七分钟逃跑。”
陈渡猛地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我说，”沈星燃拿起自己的外设包，“怕输可以，别装成清醒。”
陈渡一步冲上前：“你再说一遍！”
祁野伸手拦住他。
他的动作不重，却刚好卡在陈渡肩前。
“够了。”祁野声音温和，眼神却沉，“你不上，就别挡要上场的人。”
陈渡死死盯着沈星燃。
沈星燃没有再看他。
她走到战术板前，拿起马克笔，在原本的蓝开路线上画了一个叉。
“这套不能用。”
许知白抬起头：“你凭什么说不能用？”
他的语气不算友善。
事实上，从沈星燃进队那天起，他就没怎么和她说过话。
他是 GL 现在唯一还能被粉丝称作“天才”的选手，打法激进，极吃节奏。
而打野，是整个王者峡谷里最容易和中路抢节奏的位置。
他不喜欢陌生人碰他的线权。
更不喜欢一个从未打过 KPL 的女替补，在赛前十分钟否定他们练了三天的战术。
沈星燃抬手，在 RC 的红区点了点。
“韩烬不会红开。”
许知白皱眉：“你怎么知道？”
“他最近五场面对弱势打野，全部选择蓝开抢中线，然后反向入侵红区。”沈星燃说，“但今晚他知道陈渡怕他进野区，一定会以为 GL 要保守蓝开。他会反其道而行，红开升二，直接压我们蓝区。”
陈渡冷笑：“背数据谁不会？”
沈星燃没理他，继续道：“如果我们按原战术蓝开，他二级带辅助进来，蓝区必炸。中路第一波线权也拿不到，许知白会被迫回防，发育路没人看，周眠一分半必掉闪。”
周眠眨了眨眼。
她原本只是旁观，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坐直了。
许知白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因为沈星燃说的，是他们这几天训练赛里最常出现的问题。
陈渡的打野节奏一崩，他就必须放弃中路线权去帮野区。
他一动，边路、射手全都会被牵连。
这是 GL 连败的根。
林鹤看着白板，眼底终于有了点光。
“你的方案？”
沈星燃在地图上画了另一条线。
“我红开。”
她说。
“祁野跟我进他们蓝区，不抢蓝，只逼惩戒。许知白一级别抢线，直接往河道靠，陆沉舟第一波线放掉也要卡住他们边路支援。周眠塔下猥琐，别贪兵。”
周眠小声问：“那我前期会很难受吧？”
沈星燃看向她：“难受两分钟。两分钟后，我帮你抓第一次。”
周眠愣住。
她很少在 GL 听到这种明确到近乎笃定的承诺。
陈渡讥讽道：“说得轻松。韩烬要是猜到你红开呢？”
沈星燃说：“那就正面打。”
陈渡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你跟韩烬正面打？”
沈星燃把笔帽盖上。
“他也是打野。”
她抬眼，声音不高。
“又不是神。”
这句话落下时，门外工作人员敲门。
“GL准备上场！”
休息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赵启明额头全是汗，手忙脚乱地跟联盟工作人员沟通换人。
耳机、队服、证件、外设检查，一切都乱得像临时拼凑的逃亡。
后台走廊灯光刺眼。
远处场馆里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大屏幕上，解说的声音隐约传来。
“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今天 KPL 常规赛的焦点之战，GL 对阵 RC！”
“等等，我们刚刚收到一个非常突然的消息。”
“GL本场首发打野发生变更。”
“替补打野 Star 临时登场。”
“这也是她个人职业生涯的第一场 KPL 正赛。”
短暂的停顿后，场馆里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喧哗。
不是欢呼。
是惊讶、质疑、起哄，甚至混杂着刺耳的笑声。
大屏幕切出沈星燃的定妆照。
黑发，冷白皮，眼神淡漠。
名字下面写着：
GL.Star
位置：打野。
弹幕在直播间里疯了一样滚动。
【？？？？？？GL真疯了？】
【女打野？打韩烬？这是什么年度笑话？】
【完了，GL不想赢了，开始吃流量了。】
【别尬黑，人家至少勇气可嘉。】
【勇气能当惩戒用吗？】
【建议韩烬轻点，别给人打哭。】
【KPL不是你们女生追梦综艺。】
沈星燃站在通道口，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
那些弹幕她看不见。
可她知道他们会说什么。
从她第一次在巅峰赛用语音指挥开始，从她第一次被人发现是女生开始，从她第一次把国服镜挂在主页开始，那些话就没有停过。
“女生玩打野？”
“代打吧？”
“声音挺好听，别指挥了。”
“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打职业？”
后来她真的去了。
他们又说：
“不会真有人觉得女生能打职业吧？”
沈星燃垂下眼，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祁野走到她身边，递来一颗糖。
柠檬味。
“紧张吗？”他问。
沈星燃没有接糖。
“你紧张？”
祁野笑了下：“有点。”
沈星燃看了他一眼：“那你一会儿别掉点。”
祁野把糖收回掌心，笑意更深：“行，打野姐姐。”
沈星燃脚步一顿。
周眠在后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许知白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陆沉舟经过沈星燃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别管外面，听指挥。”
沈星燃问：“听谁的？”
陆沉舟看着她。
几秒后，他说：“如果你判断是对的，听你的。”
这已经是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能给出的最大信任。
沈星燃点头。
场馆灯光骤然亮起。
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全场。
“让我们欢迎——GL！”
通道门打开。
欢呼、嘘声、镜头、灯光，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
沈星燃走在队伍中间。
她没有挥手，没有笑。
只是一步一步，走向那张属于打野的位置。
而在舞台另一侧，RC的选手席上，韩烬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表情很淡。
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峡谷吞没的新人。
沈星燃拉开椅子，坐下，插入外设。
屏幕亮起。
她登录比赛服账号。
ID出现的那一刻，导播给了特写。
GL.Star。
BP界面打开。
第一局，正式开始。
教练林鹤站在她身后，低声问：“第一把，你想拿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拿一个稳妥的蓝领打野。
比如赵怀真，比如阿古朵，比如夏侯惇。
至少输起来不会太难看。
但沈星燃看着英雄池，平静开口。
“镜。”
耳机里一静。
许知白皱眉：“第一把就拿镜？”
周眠小声：“会不会太冒险了？”
祁野没有说话。
林鹤看着她：“理由。”
沈星燃抬起眼。
“他们既然觉得我是来挨打的。”
她说。
“那第一刀，就该我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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