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十三分。
距离 GL 对战 RC 的常规赛开场，只剩下十七分钟。
后台休息室里，一只黑色水杯砸在墙上，碎片飞溅，热水顺着白墙蜿蜒而下，像一道难看的伤口。
“我说了，我不上！”
首发打野陈渡摘下耳机，狠狠摔在桌上。
整个休息室瞬间安静。
中单许知白坐在电竞椅上，手指还停在训练机屏幕上，屏幕里韩信刚刚复活，泉水的蓝光照得他脸色发白。
射手周眠抬起头，眼底还有没散干净的困意。
对抗路陆沉舟靠着墙，没说话，只是皱眉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辅助祁野站在战术板前，手里还拿着马克笔，白板上画着今晚第一局的开野路线。
蓝开，抢中线，二级入红。
这是他们练了整整三天的开局。
也是 GL 今晚唯一有可能从 RC 手里撕开口子的打法。
但现在，执行这套战术的打野说，他不上了。
经理赵启明脸色铁青：“陈渡，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直播间已经开了，解说已经在热场了，首发名单也交上去了，你现在说不上？”
陈渡冷笑：“那你去上啊。”
“你——”
“别拿合同压我。”陈渡抬起头，眼圈通红，声音却越来越大，“我打不了就是打不了！RC今晚针对的就是我，他们连我最近巅峰赛练什么英雄都知道，BP还没开始，我底裤都被扒干净了。上去被打爆，然后再被骂菜？凭什么？”
赵启明咬牙：“职业选手怕被针对？”
“职业选手也不是给俱乐部陪葬的！”陈渡猛地站起来，“GL现在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三连败，积分垫底，赞助商撤了两个，粉丝天天在官博下面骂。今晚打 RC，赢不了就是被零封。你让我上去挨刀，我不干！”
最后三个字落下，休息室彻底死寂。
没人说话。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GL早就不是两年前那支差点捧杯的亚军队伍了。
他们现在是一支快要烂到根里的队。
老将手伤，双 C 心态不稳，教练被骂过气，管理层只会卖情怀。
今晚的对手 RC，更是联盟豪门。
最要命的是，RC的打野韩烬，是公认的联盟第一打野。
而 GL 已经连输三场。
今晚如果再输，他们基本就要提前告别季后赛。
赵启明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渡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让我下。今晚谁爱上谁上。”
赵启明气得发抖：“替补打野昨天刚发烧，现在人还在医院。”
“那就让她上啊。”
陈渡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休息室最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女生。
黑色队服，鸭舌帽压得很低，整个人安静得像和这场争吵无关。
她坐在阴影里，膝盖上放着一部训练机，屏幕亮着。
游戏界面停在结算页。
镜，14-1-6，MVP。
ID：Star。
陈渡嗤笑一声：“不是新签了个女打野吗？不是营销号吹得挺狠吗？巅峰赛路人王，国服镜，国服露娜，天才少女，女性职业第一人——让她上啊。”
休息室里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这一瞬间转了过去。
沈星燃抬起眼。
她的眼睛很冷，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块玉。
赵启明脸色微变：“陈渡，闭嘴。”
“我说错了？”陈渡笑得更难看，“俱乐部签她不就是为了这个？反正今晚也赢不了，让她上去打一局，热搜不就有了？标题我都替你们想好了——KPL首位女性打野登场，虽败犹荣，勇敢追梦。”
周眠眉头一皱：“你别太过分。”
陈渡看她：“我过分？你们敢说俱乐部不是这么想的？”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也是实话。
沈星燃加入 GL 的时候，官博下面的评论区炸了三天。
有人说 GL 终于疯了。
有人说电竞不是选秀。
有人说女选手打职业，除非 KPL 改成娱乐赛。
还有人扒出她以前在 RC 青训试训过，又被刷掉的事，嘲讽她是“豪门不要的营销废案”。
她来的第一天，赵启明就拿着一份商务排期表放到她面前。
拍摄，采访，短视频，女性电竞专题。
满满三页。
唯独没有训练赛安排。
沈星燃当时只问了一句：“我签的是选手合同，还是主播合同？”
赵启明尴尬地笑，说：“小沈啊，现在电竞不只是比赛，曝光也很重要。”
她没有吵，也没有闹。
她只是把那份商务表推回去，说：“我来打职业，不来当故事素材。”
从那天起，她在 GL 就成了一个很微妙的存在。
管理层需要她的话题。
队友不确定她的实力。
粉丝默认她是俱乐部摆烂后的遮羞布。
而她每天坐在训练室最角落，打排位，复盘，看录像。
不解释，不讨好，不融入。
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现在，陈渡亲手把刀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赵启明看向教练林鹤：“林教，这不可能。首发名单临时换人，联盟那边要报备，而且她没有跟一队打过正式训练赛，今晚又是 RC……”
林鹤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白板旁边，低头看着那套开野路线。
许久，他抬起头，看向沈星燃。
“你能上吗？”
这一句话问出来，休息室里像是被人掐断了电流。
所有声音都停了。
沈星燃把训练机锁屏，站起身。
她个子不算特别高，队服外套有些宽，袖口遮住了半截手腕。
但她站起来的那一刻，没有人觉得她弱。
她问：“打几局？”
赵启明愣了一下：“什么？”
沈星燃重复：“让我上，是打一局背锅，还是打完整场？”
陈渡脸色沉了沉：“你还真敢接？”
沈星燃没看他，只看着林鹤。
林鹤盯着她：“如果你能赢，就打完整场。”
赵启明立刻道：“林教！”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别的打野吗？”林鹤声音很平，“还是你准备亲自上去拿惩戒？”
赵启明被噎住。
林鹤看着沈星燃：“我只问你一句。”
休息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远处场馆里的欢呼声一浪接一浪传来，隔着厚重的门板，像潮水压在每个人胸口。
林鹤一字一句道：
“你敢不敢打韩烬？”
韩烬。
这个名字落下来，休息室里的空气又重了几分。
联盟第一打野。
三冠王。
野区压制力最恐怖的选手。
多少新人打野第一次遇见他，都会被打到怀疑自己到底会不会玩这个游戏。
而沈星燃今晚如果上场，第一场正式比赛，对位的就是他。
所有人都在等她迟疑。
陈渡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赵启明紧盯着她，额角的汗一点点滑下来。
许知白抬起头，目光复杂。
周眠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祁野站在战术板旁，手里的马克笔轻轻抵着掌心，没有开口。
沈星燃却只是低头，把队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她说：
“我来 GL，不是为了打弱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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