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全剧组都在演我
Author: 月下尘

清晨五点，韩霁衡就醒了。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怎么睡。

为了应对苏淮雨那句意味不明的“加戏”，他特意在地下室那充满霉味的狭小空间里进行了一场深刻的自我剖析。

结论是：苏淮雨一定是想通过增加工作量来消磨他的意志，或者是在剧本里埋下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伏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韩霁衡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那件廉价的西装，眼神坚毅，“不管是什么戏，本少爷都接招！”

六点整，筒子楼下的临时片场。

剧组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灯光师正在调试那盏摇摇欲坠的大灯，道具组在搬运一堆看起来像塑料做的“生化武器”，而那个穿着白大褂、满脸胡茬的副导演正拿着大喇叭吼：“主演呢？男一号怎么还没到？这都几点了！”

韩霁衡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这就是娱乐圈吗？果然混乱不堪。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保姆车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先下来的不是人，而是一个巨大的保温杯。

紧接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慢悠悠地晃了下来——正是本剧的男一号，当红流量小鲜肉，林睿。

林睿摘下墨镜，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嫌弃地捂住了鼻子：“这什么破地方啊？味儿这么大，让我怎么入戏？”

副导演赶紧赔着笑脸迎上去：“哎呀林老师，您来了！环境是差了点，但咱们剧组经费有限，您多担待，多担待。”

韩霁衡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冷笑。

果然是资本的力量。长得丑就算了，脾气还这么大。这种人也配当主角？

“各部门准备！第一场第一镜，Action！”随着苏淮雨冰冷的声音响起，拍摄正式开始。

这场戏很简单：林睿饰演的霸道总裁在实验室里发飙，韩霁衡饰演的路人甲（实验室助手）需要在一旁瑟瑟发抖，然后被林睿推倒在地。

“开始！”

林睿立刻进入了状态，虽然演技浮夸，但至少表情管理在线。他指着一堆试管大吼：“为什么还没有成功！你们都是废物吗？”

轮到韩霁衡了。

按照剧本，他应该颤抖着说：“老板，再给我们一点时间……”然后被推倒。

但韩霁衡没有。

他想起了昨晚苏淮雨说的“保持住这种宁死不屈的状态”。

于是，当林睿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废物时，韩霁衡没有颤抖，而是挺直了腰板，用一种悲悯且带着三分讥笑的眼神看着林睿。

他没有说那句台词，而是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老板，真正的失败者，从来不是实验的失败，而是人格的失败。”

全场寂静。

林睿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龙套居然敢改词，还敢怼他？

苏淮雨坐在监视器后面，眼睛瞬间亮了。天才！这简直是神来之笔！这句词比原剧本深刻多了！

林睿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你谁啊？敢这么跟我说话？导演！这龙套会不会演戏啊？”

苏淮雨却按下了暂停键，从轮椅上站起来（是的，他能站，只是懒得走），走到韩霁衡面前。

所有人都以为苏淮雨要发火开除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龙套，连韩霁衡都做好了被赶走的准备。

然而，苏淮雨却拍了拍韩霁衡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赞赏：“很好。就是这个感觉。刚才那句词是谁想的？”

韩霁衡眨了眨眼，有些懵：“啊？我……我自己瞎编的。”

“不，那不是瞎编，那是角色的灵魂。”苏淮雨转过头，对着目瞪口呆的副导演喊道，“把剧本拿来！我要改戏！”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韩霁衡的噩梦，也是苏淮雨的狂欢。

苏淮雨像个打了鸡血的疯子，围着韩霁衡转来转去，不停地给他加戏。

“这里，你要表现出对资本主义的蔑视！”

“那里，你的眼神要透露出看破红尘的沧桑！”

“还有这里，你要和男一号有一段关于人性本质的辩论！”

原本的三句台词，硬生生变成了三十句。原本的路人甲背景板，摇身一变成了深藏不露的哲学大师。

林睿气得脸都绿了，但他不敢得罪苏淮雨——毕竟苏淮雨虽然烂片多，但在圈子里出了名的脾气怪，而且听说背后有资方撑腰（其实是误会）。

他只能咬牙切齿地配合着韩霁衡演那些莫名其妙的对手戏。

韩霁衡则是骑虎难下。他本来只是想装个逼，结果现在不得不硬着头皮演下去。

他把自己脑子里所有看过的霸总小说、哲学名言、甚至春晚小品台词都搬了出来，一股脑地塞进了这个角色里。

于是，屏幕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穿着白大褂的林睿正在调配药剂，而穿着廉价西装的韩霁衡站在一旁，一边擦着试管，一边深情地朗诵：“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但在资本的洪流中，我们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林睿手一抖，药剂洒了一地。

“卡！”苏淮雨兴奋地大喊，“完美！这条过了！太完美了！”

中午休息时，韩霁衡躲在角落里啃盒饭，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

“喂，你小子行啊。”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韩霁衡抬头，看到林睿正端着盒饭站在他旁边，脸色复杂地看着他。

韩霁衡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干嘛？”

林睿哼了一声：“别以为加了点戏就能抢我的风头。我告诉你，在这个圈子里，光有演技是没用的，还得有背景。”

韩霁衡嚼着嘴里干巴巴的米饭，心想：我有背景，我有千亿家产的背景，但我就是不想靠背景。

嘴上却说：“我不抢风头，我只是在认真演戏。”

“认真演戏？”林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得了吧。你以为苏导真的欣赏你？他就是看你新鲜，把你当猴耍呢。等这股新鲜劲过了，你就等着被踢开吧。”

韩霁衡皱了皱眉。虽然他不爽林睿的态度，但这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苏淮雨那种喜怒无常的性格，确实让人捉摸不透。

就在这时，副导演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新的通告单，一脸兴奋地对韩霁衡说：“韩霁衡！恭喜啊！苏导说了，鉴于你今天的出色表现，决定把你的角色从‘路人甲’升级为‘男三号’！戏份加重，片酬翻倍！”

韩霁衡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男三号？片酬翻倍？

这不是捧杀是什么？！

苏淮雨这只老狐狸，果然是想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欠下巨额违约金，最后不得不卖身抵债！

韩霁衡看着远处正坐在轮椅上喝茶的苏淮雨，心中警铃大作。

不行，我得想办法跑路了。但这戏才刚开始，现在跑肯定会被抓回来赔钱。看来，只能智取了。

而在不远处的苏淮雨，看着韩霁衡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他对新角色很满意嘛。”苏淮雨喝了一口枸杞茶，自言自语道，“接下来，该给他安排一场感情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