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霁衡回到临时租住的地下室,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倒在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形似骷髅的水渍,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苏淮雨那句“今晚来我房间”。
这绝对是陷阱!
作为一名熟读《刑法》和《娱乐圈生存指南》的新时代青年,韩霁衡深知“单独约谈”背后的险恶用心。
他翻身坐起,从行李箱的最底层翻出了防狼喷雾、微型录音笔,甚至还有一根用来防身的棒球棍——那是他离家出走时顺手从车库拿的,原本是为了防备绑匪,没想到先用来防备导演了。
“来吧,苏淮雨。”韩霁衡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眼神凶狠,“大不了鱼死网破,本少爷今天就替天行道!”
夜幕降临,港市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而筒子楼所在的老旧街区却陷入了一片昏暗。
韩霁衡全副武装,把录音笔藏在衬衫口袋里,贴身放好,然后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特工,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苏淮雨下榻的宾馆房间门口。
这是一间位于走廊尽头的套房,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韩霁衡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房间里没有回应。
韩霁衡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已经睡了?还是说……他在里面布置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机关?
他又敲了两下,稍微用力了一些。
“谁?”
里面传来苏淮雨略显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甚至带着一丝警惕。
韩霁衡握紧了口袋里的防狼喷雾,大声喊道:“是我!韩霁衡!你让我晚上来的!”
门内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传来了轮椅滚动的声音和门锁转动的咔哒声。门开了。
苏淮雨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澡,那双因为社恐而总是显得冷漠的眼睛,此刻正隔着镜片审视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当苏淮雨看到韩霁衡那一身黑西装、戴着墨镜(大晚上戴墨镜)、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黑色长条物体(其实是折叠起来的棒球棍)的造型时,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是什么新型的情趣play吗?苏淮雨在心里疯狂吐槽。还是说这是资方特意安排的,怕我欺负了他?这也太专业了吧,连装备都带齐了。
“进来。”苏淮雨侧过轮椅,让出一条路,语气依旧冷淡。
韩霁衡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房间。房间里很整洁,除了电脑和一些散落的剧本,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刑具或者情趣用品。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进门后特意站在了离门口最近的位置,确保一旦发生意外可以随时逃跑。
“坐。”苏淮雨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韩霁衡没动,他挺直腰板,双手抱胸,摆出一副防御姿态:“苏导,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我不坐。”
苏淮雨皱了皱眉。这人怎么这么难搞?我只是想让他坐下好好说话而已。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让韩霁衡坐下的打算,直接切入正题:“既然来了,那就谈谈你的角色吧。你对‘路人甲’这个人物有什么理解?”
终于进入正题了!
韩霁衡心中冷笑。好啊,果然是要给我洗脑,让我为了角色牺牲色相。那我就让你看看我的觉悟!
“我的理解是,”韩霁衡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因为紧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死死盯着苏淮雨,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一个工具。他有尊严,有底线。无论面对什么样的诱惑或者威胁,他都绝不会妥协!哪怕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要守住自己的清白!”
苏淮雨愣住了。
他看着韩霁衡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在问你角色理解,你在跟我宣誓主权?而且……清白是什么鬼?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看过剧本啊!
但作为一个导演,苏淮雨敏锐地捕捉到了韩霁衡话语中那种强烈的情绪张力。
这种近乎偏执的坚定,这种随时准备玉石俱焚的气势……简直太适合这部戏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反派卧底了!
天哪,我捡到宝了!苏淮雨的眼睛亮了。这哪里是关系户,这分明就是为这个角色而生的天才!
“好!很好!”苏淮雨激动地拍了一下轮椅扶手,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韩霁衡,“我就喜欢你这种劲头!保持住!这就是我要的感觉!”
韩霁衡被苏淮雨突然的激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摸向了口袋里的防狼喷雾:“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苏淮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误会了自己的热情。
他赶紧收敛表情,恢复了高冷的模样,“我是说,你的表演很有潜力。我决定给你加戏。”
“加戏?”韩霁衡警惕地看着他,“加什么戏?不会是那种……脱衣服的戏吧?”
苏淮雨:“……”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低俗的导演吗?
“不是脱衣服。”苏淮雨耐着性子解释,“是内心戏。我要你把这种‘宁死不屈’的状态,融入到角色的每一个眼神里。明天开拍,你就按这个状态演。”
韩霁衡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只是演戏?”
“不然呢?”苏淮雨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要干什么?吃了你?”
韩霁衡干笑两声:“没有没有,苏导真幽默。”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的石头并没有完全放下。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这只是苏淮雨的缓兵之计呢?
“行了,没事就回去吧。”苏淮雨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社恐让他不想再进行更多的交流,“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到片场,别迟到。”
“好的苏导!我一定准时到!”韩霁衡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
“等等。”苏淮雨突然叫住了他。
韩霁衡浑身一僵,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上:“还有什么事?”
苏淮雨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个……你身上的味道有点重。”
韩霁衡低头闻了闻自己。除了汗味,就是防狼喷雾的味道。
果然!他嫌弃我了!这是在暗示我要洗干净点再来吗?
韩霁衡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咬着牙说道:“苏导放心,我会注意卫生的。”
说完,他拉开门,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苏淮雨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拿起手机,给制片人发了一条微信:
【那个新人不错,很有爆发力。不过脑子好像有点问题,明天多准备点降压药。】
而另一边,韩霁衡一路狂奔回地下室,直到关上门才敢大口喘气。
他摸了摸还在狂跳的心脏,又看了看手里的防狼喷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险……”他喃喃自语道,“差点就着了这老狐狸的道。不过……加戏?还要按这个状态演?哼,想利用我?没那么容易!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这一夜,韩霁衡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苏淮雨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和那句意味深长的“你身上的味道有点重”。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苏淮雨也失眠了。他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韩霁衡的资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韩霁衡……”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