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鑫这辈子做过最冲动的事,就是十二岁那年把张泽禹领回家。
那天雨下得不大,但阴冷得很。他放学回来,车停在巷子口等司机,看见那个小孩缩在报刊亭的角落里。小孩看起来十岁上下,衣服单薄,脚上的鞋破了个洞,露出的脚冻得通红。但他不哭也不闹,就那么抱着膝盖坐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像只被遗弃但又拒绝认命的小兽。
朱志鑫鬼使神差地下了车。
他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把身上那件虽然不厚但好歹挡风的校服外套披在了那孩子身上。
张泽禹猛地抬头,眼神警惕,像是要咬人。
“跟我回去吧。”
朱志鑫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想过父母会不会同意。他就是觉得,这孩子看着太孤单了,而他的家太大了,大到他每天晚上都能听见自己走路的回声。
就这样,张泽禹留下了。
朱志鑫对他很好,好到甚至有些过分。教他写字,陪他睡觉,怕他做噩梦不敢关灯。他一直以为这是一种责任感,直到张泽禹十六岁。
那天是张泽禹的生日。朱志鑫推掉了一个聚会,在家给他煮面。
张泽禹长高了,坐在餐桌前,两条长腿有些局促地蜷着。他低头吹气,热气熏得他眼睫毛上有一层薄雾。他笑起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左边有个浅浅的梨涡,但喉结滚动的时候,朱志鑫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那一刻,朱志鑫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看着弟弟的眼神,变质了。
那是一种让他感到羞耻的欲望。他想碰他,不是哥哥碰弟弟的那种,是想把他圈进怀里,不让任何人看的那种。
从那天起,朱志鑫变了。
他开始晚归,借口公司实习忙;他不再让张泽禹进他房间;甚至张泽禹无意间碰到他的手,他都会触电般地弹开。
张泽禹没问为什么。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朱志鑫在那儿煎熬,看着他把自己困在名为“伦理”的笼子里撞得头破血流。
真正的打击在一个深秋的傍晚降临。
朱志鑫的父母离婚了。没有狗血的大吵大闹,只有一纸协议和两笔巨款。
那天家里空得吓人。佣人都被遣散了。朱志鑫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是父母留下的行李箱。他们甚至没当面跟他告别,只是让律师转交了一张卡。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他们的骄傲,是朱家的未来。原来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他也不过是一件可以被清算的资产。
朱志鑫从来没这么难受过。他不是心疼钱,他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张泽禹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他走到朱志鑫面前,没说话,只是把水递过去。
朱志鑫没接。他低着头,死死咬着牙关,不想在那个总是仰视他的人面前示弱。可眼泪这东西不听话,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难听得要死。
然后,一个温暖的怀抱靠了过来。
张泽禹蹲下身,双臂环住了他。这个拥抱很紧,紧到让朱志鑫觉得骨骼都在发疼。
“哥,”张泽禹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清冽又平稳,“别信他们说的。你很好,真的很好。”
朱志鑫把脸埋进张泽禹的颈窝里,再也撑不住了。他哭得像个孩子,抓着张泽禹背后的衣服,指节泛白。
“我没家了。”他声音破碎。
“你有。”
张泽禹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他哄自己那样。
“我有钱,虽然没你多,但养你够了。你要是不想待在这儿,我们就搬家。不管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朱志鑫抬起头,眼眶通红,视线模糊地看着张泽禹。
张泽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他低下头,很轻地吻掉了朱志鑫眼角的泪。
那个吻很软,带着温水的温度。
朱志鑫愣住了。
下一秒,他扣住张泽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地吻了上去。
这不是安慰,也不是试探。这是一个濒临崩溃的人抓住救命稻草的方式。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和压抑了太久的疯狂。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气。
张泽禹的嘴唇有点红,他看着朱志鑫,轻轻笑了一下:
“这下,跑不掉了吧?”
朱志鑫闭了闭眼,把额头抵在张泽禹的肩膀上,闷声道:“嗯,跑不掉了。”
后来,朱志鑫用那笔钱创业,做得风生水起。张泽禹学了金融,成了他的私人管家兼首席财务官。
外界都说朱志鑫运气好,有个这么懂事的弟弟。只有他们知道,每到深夜,那个曾经在雨夜里发抖的小孩,如今会安稳地睡在朱志鑫的枕边。
那场雨,终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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