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下班,霍汀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她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身后亮着灯的玻璃幕墙。昕成的logo在夜色里发着冷白色的光,十七楼的窗户还亮着好几扇。
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朝地铁站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沈希珩: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霍汀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加回她的微信的——不对,他们本来就有好友,从高中毕业到现在,从来没删过,也没说过话。那条消息就在那个只有两句话的对话框里,接在十年前的“哦,我记得你”下面。
像是时间在他的对话框里,从来没有走远过。
霍汀打了一行字:你也是,辛苦了。
想了想,删掉。
又打了一行:好的,谢谢。
想了想,又删掉。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朝地铁站走去。城市的夜风从高楼之间穿过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霍汀把外套裹紧了一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想起一件事。
今天下午在楼梯间,她靠在窗边发呆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不是电梯里的沈希珩,不是电话里的沈希珩,也不是站在她工位旁边说“工牌戴反了”的沈希珩。
是十六岁的沈希珩。
蹲在天台角落,给一丛灰扑扑的苔藓喷水的沈希珩。
那个画面在她的记忆里存了十年,像一张过了塑的照片,从来没有褪过色。她甚至记得他当时穿的衬衫是什么颜色——白的,袖口挽了两道,小臂上沾着一点水珠。他喷水的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怕把那丛苔藓冲坏了。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他也从来没有提过。
霍汀站在街上,抬头看了一眼天。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路灯和霓虹,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年了。
她低下头,继续朝地铁站走。脚步声在空旷的人行道上一下一下地响着,很快被城市的噪音吞没了。
在她身后很远的地方,昕成的大楼还亮着灯。十七楼,那间门牌上写着“合伙人办公室”的房间里,沈希珩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美式,正在看楼下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身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的。他皱了皱眉,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头像。
头像是风景照,海边的黄昏。备注名只有一个字:霍。
聊天记录只有三行。
十年前的某一天——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你是?”
“九班的”
“哦,我记得你”
和今天晚上——
“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好”
沈希珩看着这三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他拿起桌上的案卷,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嘴角的弧度,和下午说“工牌戴反了”的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