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误读的白眼

桂香漫在微凉的风里，走廊仿佛只剩下一人的脚步声。

穆祉丞一步步走近，身形挺拔，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慢慢笼罩过来。

王橹杰整个人僵在储物柜前，呼吸都忘了规律，眼睛却像被黏住一样，不受控制地落在穆祉丞身上。

三年未见，他长高了很多，眉眼褪去了初三时的青涩，多了几分高三少年的成熟利落。阳光斜斜落在他的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干净得让人挪不开眼。

王橹杰心跳乱得一塌糊涂，眼神直直盯着他，带着藏不住的贪恋、忐忑与久别重逢的欢喜。

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看见穆祉丞眉眼的弧度，看见他校服领口随意敞开的褶皱，看见他肩上搭着的运动外套轻轻晃动。

他看得太入神，全然没发现，自己直白又专注的目光，早已被来人精准捕捉。

穆祉丞脚步微微一顿，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疑惑，抬眼直直对上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撞的瞬间——

王橹杰脑子彻底空白。

王橹杰：完了。被发现了。

偷看被抓包的羞耻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紧张得手脚僵硬，大脑一片短路，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慌乱、无措、窘迫堆在一起，为了掩饰自己直白的注视，他脑子一热，下意识做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动作。

他飞快偏过头，睫毛一颤，极其慌乱地、僵硬地翻了个白眼。

那一下又快又别扭，像极了满心嫌弃、不耐厌烦的模样。

空气骤然安静。

走廊里的桂香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穆祉丞微微怔住，原本带着温柔笑意的眉眼瞬间淡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白净的脸上带着一点青涩，可刚刚那个毫不掩饰的白眼，清清楚楚落在他眼里。

穆祉丞微微敛了笑意，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困惑与失落。

穆祉丞os：讨厌我？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人。

他收回目光，神色淡了几分，没再多看，只是安静地从他身侧走过，步履从容，却少了方才的松弛。

擦肩而过的那一秒，王橹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混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可他不敢抬头，心脏慌得几乎骤停。

天塌了。

他只是太紧张、太害羞、太怕被发现藏了三年的心事，才慌乱做错了反应。

不是讨厌。

半点都没有。

他恨不得立刻追上解释，可喉咙发紧，浑身僵硬，只能眼睁睁看着穆祉丞走进教室。

王橹杰站在原地，恨不得原地消失，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满心都是欲哭无泪的懊恼。

他跨越三年时光、拼尽全力追来的重逢，开局居然被自己蠢成了厌恶对方的模样。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手里的转学资料，硬着头皮抬步走进高三（1）班的教室。

班主任拿着名册站在讲台前，看见进来的他，温柔开口：“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新转入一位插班生，来，做个自我介绍。”

全班目光齐刷刷落来。

王橹杰微微垂着眼，心跳还没平复，声音清浅却清晰：“大家好，我叫王橹杰，希望接下来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简单利落的自我介绍，干净温柔的声线，让班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老师笑着点头：“好，欢迎橹杰同学。班里还有几个空位，你随便选一个喜欢的位置坐吧。”

无数道视线落在教室空位上。

前排、窗边、中间都有空位。

可王橹杰目光穿过整间教室，穿过人群，毫不犹豫、直直望向了那个最显眼的背影。

穆祉丞坐在靠中后位置，脊背挺直，坐姿端正，正垂着眼翻看课本，侧脸清冷安静。

他身后，刚好空着一个座位。

无人落座。

王橹杰几乎没有一秒犹豫。

在全班诧异的目光里，他提着书包，一步步穿过课桌缝隙，稳稳走到那个空位旁。

轻轻拉动椅子，一声轻微的落地声响。

王橹杰弯腰坐下，刚好稳稳落在——穆祉丞的正后方。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前面少年干净清爽的气息。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背影，王橹杰心口又热又酸，带着满满的懊悔与小心翼翼的欢喜。

他追了三年的光。

终于，稳稳落在了他身后。

而前方的穆祉丞，指尖轻轻一顿，翻书的动作微微停滞。

后背细微的感知让他清楚知道，刚刚那个对他翻白眼的少年，坐在了他的身后。

穆祉丞眸色微沉，心底默默落下一个念头：

这人，好像真的很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