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帝心难测

#第四章 帝心难测

萧氏一族倒台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面，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另一道更令人玩味的圣旨，便在朝野上下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一日，早朝刚散，皇朝便命贴身大太监李德全传旨，晋封近来在宫中颇为得宠的柳才人为淑妃，赐居未央宫偏殿。

柳氏，礼部尚书柳文渊的嫡女。而柳文渊，正是昔日与华纯然的父亲在朝堂上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死对头。萧氏倒台，柳家本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如今皇朝又如此迫不及待地晋封柳氏，其用意不言而喻。

这并非恩宠，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制衡。

未央宫内，柳淑妃——如今的柳氏，正对着铜镜，由宫女为她戴上象征妃位的九尾凤钗。她看着镜中自己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皇后娘娘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她轻声问道。

贴身宫女低声道：“回娘娘，皇后娘娘在凤仪宫，一切如常，并未召见任何人，也未摔打任何东西。”

“哦？”柳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轻蔑，“到底是华家出来的，沉得住气。不过，陛下这碗水，终究是端不平的。她华纯然以为扳倒了萧氏，就能独霸后宫？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站起身，抚了抚身上崭新的妃位宫装，眼中满是野心：“走，随本宫去凤仪宫，向皇后娘娘‘请安’。”

凤仪宫，正殿。

华纯然正执一卷书，静静翻阅。殿内檀香袅袅，静谧得仿佛与世隔绝。

当柳氏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走进来时，华纯然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臣妾柳氏，恭贺皇后娘娘凤体安康。”柳氏行了一个挑不出错处的礼，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华纯然缓缓合上书卷，抬眸看向她，神色平静无波：“柳淑妃免礼。今日怎么有空来本宫这里？”

柳氏直起身，笑道：“臣妾蒙陛下天恩，晋封妃位，特来向皇后娘娘谢恩。若非娘娘雷霆手段，扫清奸佞，臣妾又怎会有今日？”

这话听着是感谢，实则字字都在提醒华纯然，她的权位是踩着萧氏的尸骨上来的，而如今，她柳氏，便是皇朝用来牵制她的新棋子。

华纯然淡淡一笑，端起茶盏：“柳淑妃有心了。陛下圣明，赏罚分明，能者居之。柳尚书教女有方，柳淑妃又温婉贤淑，得此晋封，理所应当。”

她将“温婉贤淑”四个字咬得极重，柳氏的脸色微微一变。谁不知道，她柳氏入宫靠的可不是什么温婉，而是那副能歌善舞、巧言令色的本事。

“皇后娘娘谬赞了。”柳氏压下心头不快，继续道，“臣妾听闻，前朝因萧氏一案，人心惶惶。陛下日理万机，甚是操劳。臣妾不才，愿为陛下分忧，在后宫之中，也为娘娘分担一二。”

“哦？如何分担？”华纯然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后宫安宁，亦是前朝稳定的基石。”柳氏挺了挺胸，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臣妾想，陛下晋封臣妾，或许也是希望后宫之中，能多几分‘和睦’之气，免得……某些人，权柄过重，失了分寸。”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宫女太监们皆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华纯然却忽然笑了，笑声清越，如玉石相击。

“柳淑妃说得极是。”她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柳氏面前。

她比柳氏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强大的气场压得柳氏几乎喘不过气。

“只是，本宫记得，祖制有云，后宫嫔妃，当以德行为先，不争不妒，方能为天下女子表率。”华纯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柳淑妃今日这番话，是在教本宫如何为后，还是在暗示本宫，你已迫不及待，想要‘分担’本宫的权柄了？”

柳氏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臣妾不敢！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华纯然打断她，凤眸微眯，透出森然寒意，“柳淑妃，你父亲在前朝如何与萧氏相争，本宫一清二楚。你今日能站在这里，靠的是你父亲的权势，还是你自己的本事，你心里应该清楚。”

她伸出手，轻轻替柳氏理了理鬓边一丝不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却让柳氏遍体生寒。

“这后宫的天，是本宫在顶着。这后宫的规矩，是本宫在立着。你，以及这宫里的所有人，只需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本分。至于其他的……”

她收回手，语气骤然转冷：“不该想的事情，莫要想。不该说的话，莫要说。否则，萧淑妃的下场，你应当还未忘干净吧？”

柳氏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她看着华纯然那张平静却威严无比的脸，终于明白，自己今日这场试探，输得一败涂地。

“臣妾……受教了。”她低下头，声音干涩。

“去吧。”华纯然重新坐回榻上，拿起书卷，不再看她一眼，“本宫乏了。”

柳氏如蒙大赦，仓皇行礼，带着宫女退出了凤仪宫。

走出宫门，被冷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早已出了一身冷汗。

“娘娘，您没事吧？”宫女担忧地问道。

柳氏摇了摇头，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凤仪宫，眼中既有恐惧，也有更深的怨恨。

“好一个华纯然……”她喃喃自语，“你等着，这后宫的戏，才刚刚开始。”

当夜，养心殿。

皇朝屏退了左右，只留华纯然一人。

“今日柳氏去凤仪宫，你给她立了规矩？”皇朝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漫不经心地问道。

“陛下消息倒是灵通。”华纯然为他斟了一杯茶，“臣妾只是告诉她，后宫有后宫的规矩。”

皇朝接过茶，轻抿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你不怕朕因此冷落你？”

“陛下是明君，明君懂得制衡之道。”华纯然神色坦然，“柳氏入宫，能为陛下分忧，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惧怕？”

“好一个分忧。”皇朝放下茶盏，忽然伸手将她拉入怀中，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霸道而不容抗拒。

许久，他才放开她，看着她微红的唇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纯然，你总是这么懂事。”他低声道，“懂事得……让朕有时分不清，你究竟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将一切都算计得太清楚。”

华纯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臣妾只在乎陛下的江山，和陛下龙体安康。其他的，都不重要。”

皇朝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殿外，月色如水，洒下一地清辉。

帝心难测，圣眷难猜。

但华纯然知道，只要她握紧手中的权柄，这天下，便没有她华纯然走不通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