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对质

厚重铁门在林晚星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微弱的风声。狭小讯问室灯光惨白，两张木桌隔着一段距离，张建军一抬眼就看见了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随即又飞快掩下去，重新耷拉着眼皮，摆出一副怯懦委屈的样子。

民警拉开椅子示意林晚星坐下，翻开笔录本，声音平淡刻板

民警今天叫你们双方过来，把昨天厂区侧道发生的事，当面说清楚，有什么实话都讲出来。”

张建军率先开口，声音压得低弱，句句带着隐忍

张建军警察同志，我也不想闹成这样，实在是林晚星平时做事一点情面不留，之前对账一点小数目都跟我死抠，说话处处挤兑我，我心里积攒了不少火气，那天才一时糊涂找同乡过去跟她好好理论两句，谁知道她反倒先记恨上我……”

他话说一半，偷偷抬眼瞟林晚星，等着看她慌乱辩解、情绪失控。

林晚星指尖轻轻搭在桌沿，脊背挺直，脸上没有半分怒色，平静地看着对方演戏。

【内心OS：避重就轻，刻意模糊“多人围堵恐吓”核心事实。】

不等民警开口追问，她声音清晰平稳，不高不低，条理分明地开口

林晚星警官，我按时间顺序陈述事实，不添油加醋。第一，上次对账是厂里统一规定账目标准，我只是按规章核对，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第二，昨日下午五点二十，张建军带三个同乡堵在只有单人通行的侧道，把我拦在中间，四人把我圈在里面，出言威胁让我小心点，不让我离开，前后持续近四分钟。”

她没有嘶吼控诉，一五一十拆分行为要素

林晚星口角争执是小事，多人封堵通道、限制通行、言语威慑，这才是整件事的关键。”

张建军脸色一僵，急忙摆手反驳

张建军什么限制通行！我们就是随口聊几句，你不要夸大其词！”

##林晚星“随口聊天不会四个人把一条窄路堵死。”

林晚星侧头看向民警，逻辑丝毫不乱,

林晚星“警官，厂区侧道尽头有杂物间门口堆放的纸箱，当天有保洁阿姨短暂路过，应该看见了现场状况，或许能提供间接证词。另外张建军他们围堵时，隔壁车间下班工人有两个远远驻足观望。我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出面，但这是客观存在的目击线索。”

【内心OS：不提人证一定能作证，只提供线索，不给警方施压。】

民警笔尖一顿，记下她口中保洁、下班工人两条线索，抬头看向张建军

民警“你说只是理论，四个人堵狭窄小道，属实吗？”

张建军顿时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张建军那、那条路本来就窄，碰巧站一块了……”

林晚星“碰巧不会同时堵住前后出路。”

林晚星淡淡戳破

林晚星“如果只是沟通事情，完全可以白天在车间办公室，人多开阔的地方，何必选下班僻静小道，还特意叫来三个同乡？”

一连串客观问题砸下来，张建军先前编好的说辞漏洞百出，一时答不上话，只能反复重复自己委屈、一时冲动。

民警暂时暂停问话，起身走到门外沟通情况，狭小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四下安静，张建军恶狠狠地瞪向林晚星，压低声音威胁

张建军“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就算找到证人又怎么样，以后你还想在电子厂待下去？”

林晚星眸光冷淡地回望他，没有半分惧怕

林晚星“是你先带人堵我，先想着颠倒黑白。我只是如实陈述事实。丢工作的风险，我早就权衡过。”

她心里清清楚楚，张建军就是拿捏普通人怕麻烦、怕丢工作的软肋。可惜这套对来自现代、习惯用规则自保的她没用。

很快民警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张厂区联络名单。

民警“我们会联系保洁和相关工人核实情况。现在双方暂时在这里等候通知，近期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后续问询。”

走出讯问室，阳光透过走廊窗户落在林晚星身上，暖意驱散一点刺骨寒凉。帆布包里手机安安静静，她没有立刻去琢磨借钱的事，先在心里梳理刚刚问话里有没有遗漏的关键点。

忽然，口袋里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短信弹出来，是医院发来的催费提醒。

数字刺目。

一边是还没有定论的纠纷，一边是刻不容缓的医药费。

她抬手按住病历夹层里那张烫金卡片，指尖微微用力。

两条路依旧横在眼前，只是经过刚刚一场对质，她心里多了一点微弱渺茫的底气——至少，她不会任人随意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