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食堂里,老旧的风扇发出吱呀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隔夜饭菜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林晚星站在那里,脑袋一阵发懵,手里拿着那个缺了个角的不锈钢饭盆,目光茫然。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服,胸口绣着歪歪扭扭的“红光电子厂”五个字,胳膊上沾了些怎么也洗不掉的焊锡渣,摸上去粗糙而硌手。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顶层大平层,也不是那个不久前签下上亿合作案的会议室。她明明是在庆功宴上喝多了酒,醒来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林晚星!你躲什么躲!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是吧?”
刺耳的声音炸在耳边,林晚星抬头看见了一个留着郭富城头的家伙,穿着花衬衫,叉着腰堵在她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周围瞬间围了一圈穿工服的女工,交头接耳,眼神中满是看好戏的意味,甚至有人抱着胳膊笑,等着看她的笑话。
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是她的未婚夫张建军,他们本来计划下半年结婚,但他搭上了厂长的侄女李娇娇,不仅退了婚,还卷走了原主攒了三年给弟弟治病的五千块钱。原主昨天去找他要钱时,被推下台阶摔破了头,才导致了灵魂替换。
张建军你聋了?我问你,昨天我放在宿舍床头柜的手表是不是你偷的?那可是我托人从广州带回来的进口表,三百多块呢!
张建军的声音又高了八度,生怕周围人听不见。说完还往后瞥了一眼,人群里的李娇娇正翘着下巴,得意地看着这边。
林晚星心里顿时明白了,这两人显然是联合起来想给她泼脏水。一旦扣上偷东西的帽子,她这厂工的位置肯定保不住,以后在这里也别想抬头做人。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王姐我就说她最近神神叨叨的,昨天还看见她在男宿舍楼下晃悠呢,敢情是去偷东西啊?
刘梅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没想到心术不正,退亲了也不能偷人东西报复啊,太缺德了。
那些刻薄的话砸过来,林晚星却半点没慌,她抬手把垂到眼前的湿发捋到耳后,抬眼看向张建军,嘴角勾了点笑。
林晚星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你手表了?
张建军被她问得一噎,他还从来没见过林晚星用这种眼神看他,以前她看见自己连头都不敢抬,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今天怎么好像换了个人?但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能认怂,梗着脖子又往前凑了凑。
张建军除了你还能有谁?昨天就你去过我宿舍楼下,不是你偷的还能是长翅膀飞了?我告诉你,要么你现在把表交出来,要么我就去保卫科报案,把你抓去派出所蹲大牢!
李娇娇建军你跟她废什么话呀,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就该让厂里把她开了,送进去好好教育教育,省得以后再偷别人东西。
李娇娇扭着腰走过来,特意晃了晃手腕上亮闪闪的金镯子,斜着眼瞟林晚星,那眼神明摆着就是在炫耀。
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还有人伸手要推林晚星,让她赶紧把表交出来。
林晚星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只手,视线扫过张建军空荡荡的裤兜,还有他领口沾着的一点口红印,突然笑出了声。
林晚星我昨天确实去过男宿舍楼下,不过我是去要我那五千块钱,我没进过你宿舍门,怎么偷你手表?再说了,你那手表那么宝贝,不都是天天戴在手上吗?怎么偏偏昨天我去找你,它就丢了?
张建军的脸瞬间白了一下,眼神也开始飘。
那手表他根本没丢,是昨天跟李娇娇去逛黑市输了,李娇娇出主意让他栽赃给林晚星,既能抹过去之前拿她那五千块钱的事,还能把她赶出厂子,免得她天天来要钱。
张建军我、我昨天洗澡摘下来放枕头边了,怎么了?你少在这转移话题!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走,跟我去保卫科!
他说着就伸手要抓林晚星的胳膊,周围的人都跟着往前挤,等着看林晚星被抓走的好戏。
林晚星却没躲,反而往前站了一步,抬手指向张建军的花衬衫口袋。
林晚星你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是什么?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呗?
张建军的脸“唰”地一下就没了血色,下意识地捂住口袋,往后退了两步。
他这个反应,周围的人都看出不对劲了,议论声瞬间变了方向。
王姐哎?他藏什么呢?
刘梅不对啊,要是表真丢了,他慌什么?
李娇娇也觉得不对,伸手就去扯张建军的胳膊。
李娇娇建军,你兜里装的什么呀?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不就证明你没撒谎吗?
张建军躲了两下没躲开,被李娇娇一把拽开了手,兜里的东西“哗啦”一下掉在地上。里面是半盒没用完的口红,还有一张旅馆收据,上面的名字除了张建军,还有个娟秀的签名,写着“王秀兰”。王秀兰是厂里的会计,结婚三年,孩子都两岁了。
周围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李娇娇的脸先是白,再是红,最后黑得像锅底,她猛地看向张建军,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李娇娇张建军!你敢骗我!
张建军捂着脸都懵了,他也不知道这两样东西怎么会跑到他兜里来,他明明前天就扔了啊!
林晚星站在旁边,指尖还捏着刚从自己兜里掏出来的手表表带碎屑——那是她刚才被人挤的时候,趁乱从张建军裤兜里勾出来的。那表根本就没输,是被他藏起来准备送给王秀兰的。
她刚才还在想该怎么要回那五千块钱,现在倒是送上门来看好戏了。
李娇娇哭着挠张建军的脸,张建军忙着躲,周围的人围着起哄。没人注意到食堂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他身姿挺拔,与周围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视线落在林晚星身上,眉头挑了挑,低声问了助理一句。
助理陆总,那个姑娘叫林晚星,是咱们收购的红光电子厂的流水线工人,昨天刚受了伤,好像是跟退亲的未婚夫闹矛盾摔的。
男人哦了一声,视线扫过林晚星嘴角那点还没消下去的笑,手指轻轻敲了敲烟盒。
陆景行有点意思。
林晚星正盯着张建军被李娇娇挠得满脸花,琢磨着什么时候上去要那五千块钱,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清冷的男声,转头就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男人站在逆光里,看不清脸,却莫名给她一种熟悉的心悸感,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抬步朝自己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