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猎猎,刮过漆黑的湖面,吹散了夜幕里凝滞的杀气。
聂玮辰依旧僵在车身旁。
方才那足以压垮人心的滔天暴怒,在你一句冷硬的警告之下,彻底偃旗息鼓。
他周身戾气未散,猩红的眼底还翻涌着未熄的怒火与剧痛,下颌绷得死紧,脖颈处的青筋隐隐凸起,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至极的滞涩。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憋屈。
执掌聂氏集团数年,万人敬畏,众生俯首,雷霆一怒便可定夺无数人的前途命运,从未有一日,需要将翻涌的杀意与怒火硬生生咽回腹中,自我折磨,自我隐忍。
可偏偏对象是你。
是他爱到偏执入骨、宁愿碾碎自己尊严也舍不得伤害半分的人。
哪怕刚刚被你字字诛心,被你彻底否定所有爱意,被你弃如敝履,他满腔的疯戾,依旧半分不敢朝向你。
一旁的司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僵直地立在原地,手脚冰凉,连指尖都不敢颤动分毫。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侧男人近乎毁灭的压抑,知道聂总此刻怒火滔天,却因为面前的你,死死忍着、憋着,无处宣泄。
全场死寂。
你看着聂玮辰这副隐忍又狼狈的模样,绝色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波澜,眼底清冷依旧,没有同情,没有软化,更没有丝毫动容。
你懒得再跟他耗下去,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再次重复命令:
“开车。”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是一道不可违抗的指令。
司机浑身一颤,目光慌乱地瞥向聂玮辰,不敢动,不敢应。
只要聂玮辰没有松口,他哪怕听从你的吩咐,下场依旧未知。
这细微的举动,再次刺痛了聂玮辰紧绷的神经。
他心头积压的委屈、愤怒、酸涩、不甘再度翻涌,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
他死死盯着司机,眸光阴鸷刺骨,带着压抑到扭曲的戾气,唇瓣开合,嗓音沙哑冰冷,带着极致的威慑:
“我看谁敢动。”
这一声,没有方才的雷霆暴怒,却比嘶吼更让人恐惧。
是隐忍到极致、即将彻底失控的前兆。
司机双腿一软,差点再次跪倒在地,彻底不敢有任何动作。
你见状,眉梢微挑,脚步往前轻挪半步。
冷白的车灯落在你精致明艳的侧脸,衬得你眉眼愈发清冷绝艳,带着独有的、压过一切权贵锋芒的强势。
你抬眸,直直对上聂玮辰阴鸷猩红的眼眸,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寸寸逼压:
“聂玮辰,我说最后一遍。”
“让他开车。”
“你今天若是非要闹着迁怒、非要违逆我的意思。”
“那我们之间,从此彻底两清,再无任何牵扯。”
威胁的话语直白又绝情,没有丝毫迂回的余地。
聂玮辰浑身猛地一震。
那根死死撑着他理智的弦,瞬间濒临断裂。
他怒,他恨,他痛得五脏俱裂。
他气你绝情,气你冷漠,气你肆无忌惮拿捏他的软肋,气你为了一个外人,一次次对他放狠话、一次次斩断他所有念想。
可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受尽委屈,不是怒火无处宣泄。
是彻底失去你。
哪怕此刻满心戾气、遍体鳞伤,哪怕尊严被你踩在脚底,他依旧不敢赌。
赌你说到做到,赌你从此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一秒,两秒,三秒。
漫长的沉默对峙里,聂玮辰眼底翻涌的阴鸷戾气,一点点、一寸寸,被迫尽数收敛。
那股席卷全场的权贵威压、嗜血杀气,硬生生被他压回骨血深处。
他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却依旧僵硬紧绷,薄唇死死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猩红的眼眸死死锁着你的脸庞,里面盛满了不甘、憋屈、痛苦与极致的无可奈何。
他输了。
从始至终,只要是你,他就必输无疑。
良久,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圈,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从齿缝里挤出一个极低、极沉、带着无尽隐忍沙哑的字:
“开。”
一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桀骜与锋芒。
司机如蒙大赦,不敢有半分迟疑,颤抖着手快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指尖慌乱地摸索着方向盘,全程大气不敢喘。
你看着彻底服软、乖乖妥协的聂玮辰,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漠然。
你伸手,直接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坚定,不容他抗拒。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