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芙拖着行李箱从高铁站出来的时候,七月的老家热得像蒸笼。
她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青草味混杂着泥土的潮湿,是她熟悉的南方小城特有的气息。
“芙芙!这儿!”
父亲简国强的声音从停车场方向传来,简芙抬眼望去,父亲正站在一辆灰色面包车旁朝她挥手。简芙眯眼笑了笑,拖着箱子小跑过去。
“爸,不是说别来接我嘛,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你那打车费都够咱家一顿饭钱了。”简国强接过她的行李箱,粗糙的手掌在女儿肩上拍了拍,“瘦了,学校食堂不好吃吧?让你妈给你好好补补。”
简芙坐上副驾驶,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小城的街道变化不大,只是今年夏天格外热,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都蔫蔫地耷拉着,空气里一丝风也没有。
“对了,芙芙。”简国强握着方向盘,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咱家隔壁那栋老房子,上个月被人买下来了。”
“哦?”简芙随口应了一声,低头刷着手机。
“买主是个年轻人,长得挺俊,就是……”简国强像是斟酌着措辞,“就是有点怪。”
简芙抬起头,“怪?”
“不怎么出门,窗帘一天到晚拉着。有时候晚上我起夜,看见他院子里站着个人,一动不动盯着月亮看。”简国强打了个哆嗦,“大半夜的,怪渗人的。”
简芙不以为然地笑了,“爸,你也太迷信了。人家可能就是作息比较阴间,或者社恐不想跟邻居打交道呗。”
“你见了就知道了。”简国强嘟囔了一句。
车子拐进村口的水泥路,一路开到了自家小院门口。简芙刚下车,就看见隔壁那栋灰砖老宅。她愣了愣——那房子她从小看到大,一直被村里人说是“凶宅”,十几年没人住,荒草丛生,门窗破败。
可现在再看,老宅外墙被重新粉刷过,院子里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还种上了几株不知名的藤蔓植物,碧绿的叶片从墙头垂下来,竟有几分清幽雅致的意思。
唯一违和的是,所有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像一只闭着眼睛的野兽。
“跟你说吧?”简国强嘀咕。
简芙没接话,拎着箱子进了家门。
晚饭是简芙心心念念的酸菜鱼和红烧排骨,她吃得心满意足,母亲张秀兰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妈,够了够了,我又不是猪。”
饭后简芙帮着收拾碗筷,张秀兰忽然压低声音:“隔壁那个,我跟你讲啊,你别理他。”
“妈,怎么连你也这样?”简芙哭笑不得。
张秀兰脸色不太好看,“反正你少跟他接触。我白天去给他送过一回自己种的菜,他开门的时候……哎哟那个眼睛,看人一眼就让人寒毛直竖。你说大夏天的,他穿个长袖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脖子上还缠着个丝巾,热不热啊他?”
简芙觉得母亲描述的这位新邻居简直像恐怖片里的角色,反而来了几分好奇。
洗过澡,简芙躺在自己房间的竹席上吹着风扇,还是觉得热得睡不着。她索性爬起来,推开窗户透气。
夜风终于有了一丝凉意,裹着田野里的青蛙叫声和蝉鸣。简芙趴在窗台上,侧头看向隔壁的院子。
月光下,那栋老宅的院子里果然站着一个人。
简芙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就站在院子中央,仰头望着天空的月亮。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灯光从屋里透出来,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轮廓。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那个人缓缓转过头来。
简芙的呼吸瞬间凝滞。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却精致得过份——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冷淡的弧度。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的颜色在月光下看不太清,却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清冷感,像是深山里看不见底的寒潭。
简芙觉得那双眼睛直直地锁定了自己,仿佛猎人盯住了闯入领地的猎物。
下一秒,那个人做了个让她心跳加速的动作。
他抬起手,修长白皙的食指抵在唇边,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简芙猛地缩回脑袋,砰地关上了窗户。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靠在墙上,手心里全是汗。
什么情况?她为什么要心虚?她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已!
简芙咬了咬唇,又忍不住扒开窗帘一角偷看——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第二天,简芙一大早就被村里的公鸡叫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起床,简单洗漱后去院子里的水龙头前洗脸。清凉的井水泼在脸上,让她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芙芙,去买瓶酱油回来,中午要做红烧肉。”张秀兰在厨房里喊。
“知道了。”
简芙换了一件碎花连衣裙,踩着凉拖往村口的小卖部走。路过隔壁老宅时,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大门紧闭,窗帘依旧拉得严严实实。
她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然而从村口回来的时候,简芙在自家院门口和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那人似乎也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两个人在狭窄的巷口各自往左往右躲了一下,又撞到了一起。
简芙的酱油瓶差点脱手,下意识地抬头道歉:“对不起——”
话说到一半,她愣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就是昨晚在院子里看月亮的那个。
现在近距离看到,她才发现这个男人高得离谱,目测至少一米八几,她169的身高只堪堪到他下巴。他的五官近看更显得立体,皮肤雪白得几乎不像真人。
而他的眼睛,在日光下是一种极浅的琥珀色,瞳孔竖成一道细线,像某种冷血动物。
简芙脑子里蹦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蛇。
“小心。”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慵懒感,像是刚睡醒的野兽,“你的东西。”
简芙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酱油瓶歪了,他修长的手指正稳稳地扶住了瓶底,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那触感冰凉得不正常。
大夏天,他的手为什么这么凉?
“谢谢。”简芙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某种古老的、未被驯化的审视。然后他松开了手,微微侧身,让她先走。
简芙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屋里,她关上门,心还在砰砰跳。
“妈。”她问正在择菜的张秀兰,“隔壁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张秀兰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马嘉祺。怎么了?”
“马嘉祺……”简芙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没什么,刚在门口碰到了。”
“我不是说了少跟他接触吗?”张秀兰皱起眉头。
“哎呀就是打了个照面而已。”
简芙敷衍了一句,拎着酱油瓶进了厨房,可是脑海里怎么也挥不掉那个画面——那双竖瞳,在日光下泛着清冷无机质的光芒。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三天后的深夜,简芙被热醒了。
风扇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房间里又闷又热。她摸了把额头上的汗,爬起来准备去院子里透透气。
刚走到院门口,她就看见隔壁院子的大门开了一条缝,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溢出来——是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雾气,带着一股奇异的冷香,像是深山里的幽兰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味道。
她的脚不受控制地迈了过去。
那扇门仿佛有魔力,在召唤她。
简芙站在老宅门口,手指搭在冰凉的木门上,犹豫了一秒,然后推开了门。
院子里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院中央的青石板上,那个叫马嘉祺的男人正半跪在地上,月光洒落一片银白。他的衬衫被解开了大半,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而他的腰部以下……腰以下盘踞着一条巨大的、覆盖着银白色鳞片的蛇尾。
那鳞片在月光下散发着冷冽的光泽,像是流动的液态白银。
简芙的脑子一片空白。
马嘉祺抬起头,那双竖瞳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睛里。
“看够了吗?”他的声音比夜色更凉,“还是说,你想走近些?”
简芙想跑,可她的脚仿佛钉在了地上。她的视线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似乎正在承受什么难言的痛苦。
“你……你……”
“怕了?”马嘉祺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却没有任何温度,“晚了。”
下一秒,一阵劲风袭来,简芙只觉得腰上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整个人被拖了过去。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被那条冰凉的蛇尾缠着腰身,提到了半空中。
马嘉祺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竖瞳里倒映着她惊恐的脸,他的语调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好奇害死猫,知道吗,小邻居?”
简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我不说出去!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求你放我走——”
“嘘。”他修长的手指抵住她颤抖的唇,“别说谎。人类的承诺,我一千年前就不信了。”
一千年?
简芙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马嘉祺的尾巴又收紧了几分,冰凉的触感透过她薄薄的睡衣传到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他的目光落在她颈侧那根跳动的血管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不过……”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危险,“既然你看到了,总得付出点什么。”
简芙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眼神里,分明是她看不懂的、幽深的欲望。
他俯下身,冰冷的鼻尖蹭过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猎物。
“你的味道……”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某种非人的喟叹,像是压抑了几百年的渴求终于找到了出口。
“给我当媳妇吧,小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