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欢迎回家。这是你的‘过去’。”
冰冷的字迹,像墓志铭一样刻在惨白的便签条上。
欢迎回家?这个散发着陈腐与死亡气息的废弃档案室,是我的“家”?
这个鼓囊的牛皮纸袋里,装着我的“过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并非仅仅源于环境的阴冷,更源于这种被完全窥破、被无形之手肆意摆弄的恐惧。他连我会失忆都算到了?还是说,我的失忆根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合作者”……林深……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光束在牛皮纸袋上晃动,像一只惊慌失措的眼睛。
时间有限。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伸手抓向那个档案袋。
触手厚重,沉甸甸的,里面似乎不止是文件纸张,还有一个硬质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就在我的指尖碰到牛皮纸粗糙表面的刹那——
嘀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电子音,不知从房间的哪个角落响起,突兀地刺破了死寂。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安静和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我的神经末梢。
我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滞了。
这不是幻听!
紧接着——
嘀嗒。
第二声。规律,稳定,带着一种冰冷的、非生命的节奏感。
像……秒针走动的声音。
但又不像普通的钟表。这声音更轻微,更……隐蔽。仿佛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压抑着。
一个恐怖的念头闪电般击中了我的大脑!
计时器?!
几乎是同时,我手中的手机屏幕猛地闪烁起来!黑色的背景瞬间变成刺目的红色警告!
巨大的白色感叹号疯狂跳动!
一行指令以前所未有的、几乎是咆哮的方式弹射出来:
“陷阱!离开!现在!立刻!向西侧窗户跑!快!!!”
最后那个“快”字,甚至带着一种扭曲的字体,仿佛能感受到屏幕那头“合作者”也未曾预料到的惊怒!
嗡——!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本能接管了身体!
我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去拿那个近在咫尺的档案袋,求生欲像爆炸的冲击波一样驱动了我的双腿!
我猛地转身,手机光束在黑暗中疯狂乱晃,扫过积灰的地面、废弃的家具、狰狞的阴影!
西侧!窗户!
来时匆忙,我根本没注意这个房间的布局!哪里是西?
嘀嗒。
第三声电子音响起。像死神的脚步,不紧不慢,却精准地踩在我心跳的间隙上!
“操!”我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凭着直觉和光束扫过的模糊印象,朝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房间更深处的方向踉跄冲去!
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差点摔倒,手忙脚乱地扶住一个冰冷的铁架,架上不知道什么东西哗啦一声掉下来摔得粉碎!灰尘呛入鼻腔,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但我顾不上!拼命向前跑!
光束终于捕捉到了一片区域!那边墙壁的上方,似乎有一个长方形的、被木板钉死的模糊轮廓!窗外是彻底的黑夜,没有光透进来,但那里确实是房间的外墙!
就是那里!
我拼命冲过去!脚下杂物越来越多,几乎是在废墟中跋涉!
嘀嗒。
第四声!
时间不多了!绝对不多了!
就在我离那扇被钉死的窗户还有三四米远的时候——
砰!哗啦——!
房间另一侧,大概是门口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金属撞击的爆响!紧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声和一声怒吼:
“不许动!警察!”
是陈玺的声音!冰冷,愤怒,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么快?!
强烈的光束猛地从门口方向照射进来,数道手电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瞬间锁定了我这个正在“逃窜”的身影!
“站住!林深!再动开枪了!”另一个陌生的警员声音厉声喝道。
我被至少两道强光手电照着,眼前一片雪亮,几乎失明!脚步下意识地一滞。
完了!
彻底完了!
前无出路,后有追兵!还被堵死在这个即将爆炸的陷阱里!
巨大的绝望瞬间攫紧了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哐啷啷——!
我身后,那扇被我盯着的、被木板钉死的窗户,突然从外部遭受了猛烈的撞击!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整扇窗户连框带玻璃瞬间向内爆裂开来!
碎玻璃和木屑像烟花一样四散飞溅!
一股冰冷强劲的夜风猛地倒灌进来,吹得我几乎站立不稳!
窗外,不是实地,而是悬空的!下面传来车辆疾驰而过的声音!这里是二楼!
一道黑色的、极其敏捷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破开的窗口荡了进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虚影!
他落地无声,毫不停顿,甚至看都没看门口冲进来的警察,目标明确至极——直扑向我!
“小心!”陈玺的吼声和警察们拉动枪栓的咔嚓声同时响起!
但那道黑影太快了!
我只觉得腰間猛地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箍住了我,整个人瞬间被带得离地,朝着破开的窗口倒飞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天旋地转!
我甚至来不及惊呼,只觉得冰冷的空气灌满口腔,失重感狠狠攥住了心脏!
砰!砰!
身后房间里传来两声沉闷的枪响!但立刻被玻璃破碎和风声掩盖!
箍住我的力量大得惊人,带着我精准地向下坠落!
噗!
一声沉闷的撞击,我们似乎落在了一个有弹性的物体上,缓冲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下滚落!
吱——!
刺耳到极点的刹车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一辆黑色的、没有悬挂牌照的越野车仿佛从虚无中钻出,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甩尾漂移,精准地停在了我们坠落的下方!
后备箱盖弹开!
箍着我的黑影和我一起,重重摔进了后备箱柔软的内衬里!
“走!”一个沙哑低沉、完全不似人声的命令响起。
驾驶座上另一个完全笼罩在兜帽和阴影里的身影猛地一打方向盘,油门轰到底!
越野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冒出白烟,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蹿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破窗到逃离,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直到车辆疯狂加速,强烈的推背感将我死死按在后备箱里,我才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
我挣扎着想抬头,想看看救了我(或者说劫持了我)的人是谁。
后备箱没有完全关闭,留有一条缝隙。透过缝隙,我看到医院那栋大楼在飞速后退,迅速变小。
地下二层那个破开的窗口处,几个警察的身影探出来,举着枪,但显然已经无法瞄准高速移动的车辆。
紧接着——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从那个窗口喷涌而出!
巨大的火球混合着浓烟和破碎的杂物,如同怒放的红黑色地狱之花,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强烈的冲击波甚至让高速行驶中的越野车都轻微晃动了一下!
火光冲天,映红了小半片夜空!
爆炸了……那个档案室……果然是个陷阱!
如果我晚上一秒,或者如果没有这个突然出现的黑影……我现在已经和那些警察一起,被炸成碎片了!
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湿透全身。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让我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是谁要杀我?还是想杀警察?或者……是想把我和警察一起炸死,彻底灭口?
那个档案袋!“合作者”让我取的东西……我的“过去”……还留在那里吗?还是已经被炸成了灰烬?
无数疑问和恐惧几乎要撑爆我的脑袋。
车辆在夜色中疯狂疾驰,连续闯过几个红灯,不断变道,显然是为了摆脱可能的追兵。
箍着我腰的力量松开了。
那个把我从爆炸中捞出来的黑影,在后备箱这狭窄的空间里,极其灵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面对着我。
借着窗外飞速流转的路灯光芒,我终于能隐约看到他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哑光的黑色作战服,紧身,没有任何标识,勾勒出精悍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脸上戴着一个覆盖了上半张脸的黑色金属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
一双即使在疾驰车辆的颠簸和昏暗光线下,也锐利得如同鹰隼般的眼睛。
那眼神冰冷,沉静,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波动,只有一种近乎机械般的精准和效率。他打量了我一眼,确认我还“完好”,然后伸出手,不是对我,而是对着我攥在手里的、那部属于“沈惟”的手机。
他的手指修长,戴着薄薄的黑色战术手套,动作快如闪电,没等我反应,就已经将手机抽走。
然后,在我惊愕的注视下,他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部智能手机,在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手里,如同脆弱的饼干,瞬间被捏得屏幕爆裂、机身扭曲变形!
零件和玻璃碎片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随手将报废的手机残骸扔出了车外。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将那双冰冷的眼睛转向我,面具下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追踪器解决了。暂时安全。”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心脏还在为刚才的爆炸和飞车狂飙而疯狂擂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人……是谁?
“合作者”派来的?还是……另一股势力?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恐惧和疑惑,但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车后窗外,警惕地观察着后方的情况。
越野车继续在城市的血管里高速穿行,像一道沉默的黑色闪电,驶向未知的、更深的黑暗。
而我,这个失去了名字、失去了记忆、甚至连身体都不属于自己的人,刚刚从一场致命的爆炸中侥幸逃生,此刻正被一个神秘而危险的面具人“保护”着,奔向一个完全无法预测的未来。
我的“过去”似乎刚刚在爆炸中化为乌有。
而我的“现在”,正以每小时超过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冲向又一个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