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在广场台阶上坐了大约二十分钟，看着蒙德城慢慢热闹起来。
晨间的集市开始有了人声，卖鲜花的摊子摆开了，一捆一捆的风车菊码得整整齐齐，蓝白相间，被风吹着轻轻点头。送货的马车从石板路上辘辘碾过，马蹄声有节奏地敲着地面，在巷子里回响。广场那头的喷泉水柱在阳光下折出淡淡的彩色，孩子们绕着喷泉跑，笑声飘得很远。
他就这么让手机镜头拍着这些，一句话没说。
弹幕里有人开始问
「博主你在干嘛，就坐着？」
「这个城市的建筑风格是日耳曼式的，你们注意到没有」
「那个风车菊是真的，我查了，提瓦特蒙德的标志性花卉就是这个」
「完蛋了我感觉我要信了」
「楼上别信，这是影视公司的营销，你们都是韭菜」
周扬扫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信不信的，随他们去，他现在有个更实际的问题要解决
他没有摩拉。
松饼那次是摊主好心免了单，但不能一路靠好心蹭吃，这不是长久之计。他环顾了一圈广场周围，理了理思路，在提瓦特，旅人赚钱的方式无非是接委托、打魔物、卖战利品，但这些都需要一定时间建立口碑，短期内没有稳定收益。
而且他没有武器。
游戏里的旅人徒手也能打，但那是游戏。这里是真实的提瓦特，他目前的战斗力约等于一个体能不错的普通大学生，系统给他做了基础体质强化，耐力好了一些，但面对元素加持的魔物，还是别硬冲的好。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目前的资产清单
一部手机（电量82%），一件卫衣，身上零摩拉，系统给的基础储物空间（空的），以及一个正在直播、在线四千多人的直播间。
行，先找个能立足的方向。
就在这时，他脖颈后面升起一种很淡的、类似有人在看他的感知。
不是那种直接的眼神压力，是更轻的，克制的，像是一个受过训练的人在刻意压着自己的存在感、但还是泄露了一丝气息的那种。
周扬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用极其自然的动作把手机换了个角度，用前置镜头的反光大概扫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广场喷泉旁边，一个靠着廊柱站着的身影。
蓝色的大衣，银白色的长发，一只手搭在腰间，姿态懒散但脊背是直的；侧脸朝着他这边，嘴角带着一点弧度，眼神里有种很难说清楚的东西，介于打量和玩味之间。
周扬收回视线，在心里平静地确认了一下
凯亚。
蒙德骑士团的骑兵队长，战略家，所有原神角色里城府数一数二的那个，也是游戏里最早对主角身份产生怀疑的蒙德角色之一。
这位已经跟了他两条街了。
周扬把手机揣进兜里，在台阶上坐着没动，表情跟普通游客没什么两样，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应对逻辑
凯亚这个人，正面硬刚没意义，他比你聪明而且信息量比你多；刻意绕开也没用，你躲不掉，而且躲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最稳妥的处理方式是：主动，坦然，给够足以让他暂时搁置怀疑的信息量，但不全交底。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转身，往喷泉方向走。
凯亚看他走过来，脸上的弧度淡淡地往上扬了扬，没有动。
周扬走到距离他大约三步的地方，停下来，用一种随意的、打招呼的语气说
「跟了两条街，要说点什么吗？」
凯亚沉默了大概两秒。
这两秒的停顿很有意思，不是被戳穿的尴尬，也不是恼怒，而是一种被人喊出来、却依然很从容的淡定，带着一点被勾起了真实兴趣的味道。
他开口，声音低沉，语调里带着一种悠闲的探究感
「旅人的警觉性不错。」
「普通人也会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周扬说，「不需要什么特殊能力。」
「但普通旅人在被人跟踪之后，第一反应通常不是直接走过来打招呼。」
「那要怎样才正常？」
「绕路，或者装作没察觉。」凯亚侧过头，单眼看着他，「你选了最直接的那条，说明你判断过，认为跟我正面说话比绕开要安全。」
周扬：「……也可能是因为我懒得绕。」
「也有可能。」他把靠着廊柱的手收回来，换了个姿势，「我叫凯亚，蒙德骑士团骑兵队长。安柏带进来的陌生旅人，按规矩，我需要了解一下。」
「了解什么？」
「来历，目的，在蒙德打算停留多久。」
周扬想了一下，把这三个问题在心里过了一遍
来历这个东西，他没法解释清楚，也没必要解释清楚，含糊过去就好；目的，他给安柏的答案是「四处逛逛看风景」，给凯亚也是这个，但凯亚大概率不会全信；停留时间，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确定。
「来自很远的地方，」他说，语气平稳，「旅人身份，走到哪算哪。来蒙德是因为听说这里的风景很好，没有具体的计划，走走看看。」
「没有随行人员，没有商队，没有引路人？」
「没有。」
「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徒步到蒙德，」凯亚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而且」他的眼神扫过周扬的手「没有武器。」
周扬摊了摊手：「我不擅长打架。」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走运，」周扬说，「运气一直还行。」
凯亚注视他片刻，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难被轻易看穿的光，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嘴角重新弯起来
「有意思。」他后退半步，做了个很随意的示意动作，「蒙德欢迎旅人，如果有需要，骑士团可以提供一些基础援助。」
他顿了一下，加了一句：「比如，旅行者通常需要一点启程的钱。」
周扬对上他的眼神，在心里评估了半秒，这不是真正的好意，是试探，看他会不会因为钱这个问题暴露更多信息。
他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哦？有什么打算？」
「接委托，」周扬说，「或者找点零工，蒙德应该不缺这类事。」
凯亚看着他，又是一两秒的停顿，随后点了点头，那种若有所思的神情没有消散，只是压了下去
「行，」他说，「祝旅人走运。」
转身离开，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廊柱后面。
周扬目送他走远，在心里做了个小结
这一轮没有漏什么关键信息，凯亚得到的只有「来历不明、单独行动、没有资金」，这些可疑点还不足以让他采取实质行动，最多加强关注。
够用了，短期内够用了。
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弹幕里炸成了一锅。
「那个蓝色大衣的男的……」
「凯亚？！刚才那个是凯亚？！」
「完了完了我要信了，他们对话的方式不是演出来的」
「凯亚刚才说的话和游戏里的人设完全吻合，他就是那种风格」
「主播你跟凯亚说话了你没事吗他不会把你抓起来审问吗」
「以后这个直播间我不敢不看了」
在线人数：一万一千两百八十三。
破万了。
周扬扫了一眼这个数字，把手机重新收进兜，转身往集市方向走，他得先解决摩拉问题，弹幕稍后再看。
系统在视野边缘悄悄浮现了一行提示
【检测到宿主资金为零。建议优先完成可兑换任务以获取初始资源。当前可接受委托：蒙德城内基础生活类，酬劳将以系统积分或摩拉形式结算。】
周扬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在心里确认了一遍
行，系统也知道他一分钱没有。
他往集市方向走，边走边观察哪家摊子最忙、最缺人手，在心里把今天的日程安排了一遍
上午，想办法赚点启动资金；下午，沿着蒙德城里转一圈，给弹幕看够了风景和人物；傍晚之前，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对了，还有一件事。
丘丘人的那段视频已经被人截出去传播了，下午或者明天就会发酵，等那波热度进来，在线人数会再上一个台阶。
他需要在那之前，把直播内容的质量再拉一拉，让新进来的观众第一眼就看到足够让人留下来的东西。
风元素异象，是他手上最好的一张牌。
蒙德城里风元素浓度很高，只要找对位置、找对角度，那种肉眼可见的气流动态随手就能拍到，而且完全无法被任何特效或技术复现，因为那是真实的元素力，没有任何渲染引擎能做到那个精度和物理逻辑。
他在心里规划着路线，脚步稳稳地踩着蒙德城的石板路，往集市深处走进去。
周围是蒙德城烟火气最浓的地方，叫卖声，烤肉的焦香，有人在不远处调音，断断续续的弦乐声从某个方向飘来，混在晨风里。
弹幕里还有人在讨论刚才和凯亚的那段对话，分析得头头是道。
一万人。
周扬踩着石板路，在心里算了一笔时间账
按现在这个发展速度，风元素异象出来之后，应该能冲上十万，热搜的边缘应该也快了。
但不急。
节奏对着，就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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