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真的不是特效

周扬在野外走了约莫两个钟头。

夜里的提瓦特草地不是纯安静，风吹草动、远处偶尔传来魔物低鸣、野鸟拍翅膀，零零散散的声响把夜晚填得有质感。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用手机手电筒在脚下照路，一边开着低声的「导游模式」

「这片草地在游戏里叫蒙德原野，属于蒙德城周边外围区域，没有强制战斗触发点，散走是没问题的。」

「刚才那棵树旁边有一丛夜泊花，提瓦特特有植物，夜间会微微发光，靠近闻了一下，有点像茉莉，比茉莉淡。」

「远处那个光点是蒙德城门的火把，预计还有二十分钟走到。」

弹幕数量在这两个钟头里从9涨到了91。不快，但稳。

大部分弹幕还停留在「这什么概念啊」「特效不错」「蒙德野外实景打卡」的阶段，但有一条被反复刷的疑问开始出现

「这个博主呼出来的气是真的」

「不对啊你们仔细看那个花是真实抖动的」

「那丛会发光的花是怎么做到的？」

周扬看见最后这条，在心里想，朋友，那真的不是做到的，那是自然生长的。

但他没急着解释，只是把手机换了个角度，凑近那丛夜泊花，让镜头尽量拍清楚花瓣上的细节，露珠，脉络，微风吹过时花茎的轻微颤动。

夜风过来，花朵随着气流偏了偏，把淡淡的光晕荡了开去。

弹幕沉默了三秒。

「……这不像特效」

「物理效果对了，但渲染引擎不应该能做到这个精度」

「求问博主在哪个影视基地拍的」

影视基地。

周扬把手机收回来，继续赶路，在心里做了个笔记，观众目前的认知上限是「顶级特效或高端影视基地」，距离接受「这是真实的异世界」还有段距离，不急，慢慢来。

快到天亮时，他找了一处背风的草地坡坎，把背包，等等，他没带背包，他出门什么都没带，就一件卫衣一部手机。

他在坡坎背面坐下来，把手机架在膝盖上，仰头看向天幕。

提瓦特的天快亮时有一种特有的颜色变化，是那种从深靛蓝到鸦青再到暗橙的渐变，颜色层叠的边界非常干净，像有人拿刷子一层一层细细刷上去的。满天星星开始一点一点退场，最后剩下东边几颗最亮的，挂在天际线上方，被朝霞的光晕逐渐洗淡。

周扬就这么安静地对着手机镜头把这片天空拍了将近二十分钟，没有说话。

弹幕里开始出现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我在截图」

「已截，手机壁纸定了」

「说话了吗？没说话没关系，我就看着天空」

「博主不要动，就这样」

「这个实景真的太好看了求地址」

在线人数：二百三十七。

周扬看着这个数字，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天亮了。

他站起来，把手机切成自拍视角，对着镜头，用一种很日常的语气说

「早上好，昨晚走了两个多小时，现在蒙德城就在前面，我们进城看看。」

他停了一下，想补充点什么，最后只加了一句

「对了，这里不是影视基地。」

弹幕炸了

「那是哪？！」

「什么意思？」

「博主说话！」

他已经把手机翻回去，镜头朝前，拍着脚下被晨光打亮的石板小路，和路边湿漉漉带着露水的野草，往蒙德城方向走去，一个字没有多说。

急什么，他在心里想，让子弹飞一会儿。

城门口，他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看风景，虽然蒙德城门在晨光里确实很好看，石头砌的城墙爬着常青藤，吊桥稳稳搭在护城河上，门洞里有骑士团的旗帜在风里慢慢飘

他停下来，是因为他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

他没有摩拉。

进城需要通关文牒，或者至少有本地人带路。他在原神游戏里玩到AR57，主线做到稻妻，但游戏里进城从来没遇到过门卫盘问的流程，因为那是游戏，主角从一开始就有通行权限。

但这里是真实的提瓦特。

周扬在城门口找了棵树，站在树后头，用镜头隔着距离扫了一眼城门的情况——两个骑士团的卫兵，站得很规矩，身上是铁甲骑士制服。每隔一段时间会有路人出入，卫兵会大概确认一下，没有严格盘查，但也不是随意进出。

行，进城需要个说法。

就在他还在想对策的时候，城门方向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不是卫兵的那种沉重铁甲声，是轻快的、节奏感很明显的脚步，混着细微的装备碰撞声。

然后是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他右边的方向传来

「诶！你在那里做什么？」

周扬转头。

橙棕色的短发，红色发箍，骑士团制服腰间别着回旋镖，眼神直率，脸上写满了好奇，正歪着头看他。

安柏。

蒙德骑士团侦察骑士，原神第一个正式登场的角色。

她站在晨光里，衣服上的金属扣件泛着光，发丝随风轻轻动着，表情是那种没什么防备的、纯粹被陌生人引起兴趣的好奇。

不是COS，不是NPC，是活生生的、正在看着他的人。

周扬在心里深吸一口气，脸上调出一个他练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让人觉得亲切的微笑，从树后走出来

「早啊。」

安柏眨了一下眼：「……早。你是旅人？」

「对，刚到蒙德，不太熟悉情况。」

「从哪来的？」

「很远的地方。」

安柏认真思索了两秒，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随即恢复骑士的职业状态，抬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那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办通行登记，进城就方便了。」

周扬跟上，趁安柏转身的空档，飞速看了一眼弹幕

在线人数已经跳到了一千四百七十二。

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等等这个COS是谁啊，太像安柏了」

「这个演员脸很自然，没有滤镜感」

「这不是COS，她说话的方式不像在演」

「求问这是什么项目的实景体验，我想去」

周扬把手机收进口袋，跟着安柏往城门走，在心里悄悄划了一道线

一千四百七十二个人。

还不够，但够用了。

等风元素出来，够用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