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相触的凉意，好像迟迟不散，一路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
苏软整整一节课都有些心神不宁。
数学老师的声音在讲台上清晰响起，公式和解题步骤一条条罗列在黑板上，她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飘向斜后方的位置。
江叙低头看着她的错题本。
他写字的姿势很好看，手腕微微抬起，握笔的动作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落在纸页上的影子，都显得格外温柔。
苏软悄悄敛了目光，心脏还是跳得轻轻发慌。
她的错题本其实写得不算工整，偶尔会有潦草的涂改，还有几处粗心写错的步骤，平日里自己看着都觉得杂乱。可偏偏此刻被江叙认真捧着翻看，就让她莫名生出几分隐秘的羞涩。
生怕哪里的疏漏，被他一眼看见。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苏软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
漫长是因为，心底的悸动反反复复，迟迟无法平静。短暂是因为，她还没好好沉溺在这份小小的欢喜里，下课铃声就已经轻轻响起。
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喧闹。
桌椅挪动的轻响、同学说笑的声音、走廊传来的追逐打闹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教室。
苏软攥着笔，假装淡定地看着课本，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没等多久，一道清淡的身影微微前倾。
熟悉的洗衣液清香再次漫过来，比刚刚更轻、更近。
“谢谢你的本子。”
江叙将错题本轻轻放在她的桌角，声音温柔干净，带着秋日午后独有的慵懒。
苏软猛地抬头，刚好撞进他清淡的眼眸里。
少年的眼神很干净，像澄澈的晴空，温温柔柔的，没有半分疏离。他的眉眼依旧清浅，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是很礼貌、却又格外好看的模样。
近距离看他，比远远观望更让人失神。
白皙的皮肤，纤长的睫毛，微微舒展的眉眼，每一处都长在了少女心动的点上。
苏软慌忙收回视线，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应了一句：“没事。”
她伸手去拿本子，才发现他帮忙整理得整整齐齐，原本卷边的页角被轻轻抚平，凌乱的空白处，被他用浅色铅笔轻轻标注了两处简便解题思路，字迹隽秀利落，格外好看。
心底的烟花，又一次悄悄炸开。
原来他不是随便借来翻翻，是真的认真看过了。
“你的错题整理得很细致。”江叙看着她微红的脸颊，语气自然又温和，“帮到我了。”
简单的一句夸赞，让苏软的耳尖瞬间又热了起来。
她长这么大，听过很多夸奖，唯独这一句，轻得像风，却重得落在心底，反复回响。
她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点：“就、只是正常整理的，不算细致。”
太拘谨，太笨拙。
苏软在心里悄悄懊恼。
可对面的少年却轻轻弯了弯眼，没再继续打趣，只是淡淡点头：“下次有不会的题，可以一起讨论。”
话音落下，他便直起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只留下苏软愣在原地，心口砰砰直跳，久久无法回神。
一起讨论。
这四个字，比所有温柔的情话都要动人。
他们三年的距离，好像就在这个平平无奇的课间，悄悄被拉近了一点点。
不再是遥遥相望的陌生人，不再是只是同班的普通同学。
窗外的秋风穿过枝叶缝隙，轻轻吹进教室，拂动了桌角的书页，也吹乱了少女满心细碎的欢喜。
午休的时候，班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窗外轻微的风声和树叶沙沙的响动。
苏软没有睡意，侧趴在手臂上，借着昏暗的光线，肆无忌惮地看向斜后方。
江叙也趴着休息。
他侧对着她的方向，眉眼微微敛着，长睫垂落，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温顺柔软。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苏软静静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的少年，永远干净、温柔、坦荡。
她藏了三年的暗恋，像秋日慢慢升温的晚风，悄悄绕着他，一点点靠近，不敢惊扰，却满心热忱。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熟睡的少年，忽然轻轻动了动。
苏软心里一慌，立刻收回目光，乖乖趴好，假装闭目休息，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身后传来极轻的、纸张翻动的声响。
紧接着，是少年极轻的、几不可闻的笑声。
温柔的，浅浅的，好像捕捉到了某个偷偷藏起来的小秘密。
苏软埋在臂弯里的脸，悄悄红透了。
她忽然隐约觉得。
这场长达三年的、一个人的独角戏，或许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秋风漫漫，少年温柔。
她的秋天，好像真的，慢慢甜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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