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 寮舍共处,暗流滋生
青玄宗外门的修行寮舍,依照考核通关的综合排名进行分配,排名靠前的弟子,能够入住采光、灵气汇聚程度更好的单人间,排名靠后的,则需要两人同住一间双人寮舍。
于舒明刻意压制了考核之中的真实实力,综合排名落在中段偏后,拿到的分配令牌上,标注着三号寮舍第七间,双人居所。他提着一个简单的布制行囊,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穿过成片的竹林,朝着寮舍区域走去。沿途不少弟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讨论着接下来的修行计划,或是即将开启的浅层灵墟争夺战,欢声笑语不断,唯有于舒明孤身一人,步履缓慢,周身始终笼罩着一层疏离的寒意。
清寒玉依旧贴在胸口,源源不断释放出温和的灵力,抚平清骨时不时传来的细微震颤。自从方才和张炀碰面之后,体内的命格就一直躁动不安,像是找到了同根同源的另一半,迫切地想要靠近、共鸣。于舒明运转《镇心诀》第一层心法,一点点压制住命格的异动,这门心法是他前世耗费百年时间,结合清骨特性自行参悟出来的,也是他隐藏气息、抵御寒毒反噬的依仗。
前世的张炀,修炼的是烈山宗正统的《烈山劲》,杀伐霸道,灵力狂暴,稍有不慎就会被战骨衍生的煞气吞噬心智,走向入魔的末路。那时候,是他日复一日,用清骨的净化之力,帮张炀梳理煞气,稳住道心,两人朝夕相伴,寮舍同处,一晃就是十几年。
想到这里,于舒明晃了晃头,强行驱散脑海里的回忆,他不断告诫自己,今生只是萍水相逢,没必要和对方产生过多交集,只要熬过外门这段时间,他就会找机会离开青玄宗,寻一处与世隔绝的山谷,终身隐居。
走到三号寮舍第七间的门口,于舒明抬手推开木门,房间不算宽敞,左右各摆放着一张木床,配套木桌、木柜,墙角还有一处用来打坐修行的蒲团,窗外就是成片的青竹,风吹竹叶沙沙作响,环境清幽安静,很适合静心修炼。
他将行囊放在左侧木床之上,简单收拾起为数不多的生活用品,几件换洗衣物,一小瓶用来压制寒毒的药液,还有贴身不离的清寒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值钱的物件。前世他身为清氏最后的传人,手握海量修炼资源,却因为人心险恶,最后一无所有,这一世,他刻意简化所有身外之物,越少牵挂,就越少软肋。
收拾到一半,寮舍的木门再次被推开,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走了进来。
张炀拎着一个比于舒明还要简陋的布包,肩上还扛着一捆用来淬炼兵器的玄铁,看到房间里已经有人入住,他挑了挑眉,原本打算换一间寮舍的念头瞬间打消,径直走向右侧空置的木床,将东西随手放下。
“没想到,我们分到了同一间寮舍。”张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装作的巧合,实际上,他凭借前世的记忆,早就知道外门寮舍的分配规则,特意压低了一点考核排名,主动换到了这一间,目的就是能够和于舒明朝夕相处,随时护他周全。
于舒明握着整理衣物的手微微一顿,心底的疑惑再次加重。天底下没有这么多凑巧的事情,先是考核现场相遇,再是分到同一间双人寮舍,眼前的少年,好像总是能够精准地出现在自己身边。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淡淡点头:“今后一段时间,还要麻烦同住。”
“谈不上麻烦,我这个人,不喜欢吵闹的室友,你性子安静,刚好合适。”张炀一边说着,一边卸下肩上沉重的玄铁,这块玄铁是他特意找来的,用来打磨修复腰间的烬锋短刃,前世这柄陪伴他征战半生的兵器,就是因为前期没有及时修复,在灵墟之中被敌人击碎,让他陷入绝境。
于舒明坐在窗边的木凳上,目光落在那块玄铁之上,一眼就认出这是淬炼兵刃的上等材料,寻常外门弟子根本没有渠道获取。一个没落世家的少主,怎么会拿到这种稀缺物资?除非,他提前知道哪里能够找到玄铁的矿点。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于舒明便压了下去,他告诉自己,或许是烈山宗残留的人脉,帮张炀弄到的材料。
接下来的大半日时间,两人各自安静忙碌,没有过多交流。于舒明坐在蒲团之上打坐修炼,运转《镇心诀》打磨灵力,刻意将修为锁死在淬体三层,不让任何人察觉清骨的异常。而张炀则在房间角落打磨烬锋短刃,《烈山劲》的灵力不断注入兵刃之中,狂暴的煞气随着修炼缓缓散开,整个寮舍的空气里,渐渐弥漫起一层躁动的戾气。
随着煞气浓度越来越高,张炀的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泛起淡淡的红血丝,这是煞气即将侵蚀心神的征兆,前世无数次在修炼的时候,他都会陷入这种濒临失控的状态。以往每到这个时候,于舒明都会主动靠近,用清骨的净化之力帮他梳理煞气。
这一世,他没有主动开口求助,只是下意识地朝着于舒明打坐的方向看了一眼。
原本沉浸在修炼之中的于舒明,察觉到扑面而来的狂暴煞气,体内的清骨本能地开始运转净化之力,一丝温和纯粹的灵力,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散开,无声无息地笼罩住整个寮舍。
下一秒,张炀体内躁动不安的煞气,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下来,濒临失控的心神瞬间归于安稳。
张炀握着短刃的手猛地收紧,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感觉,只有于舒明的气息,能够彻底安抚他的战骨煞气。他转头看向闭目打坐的白衣少年,对方眉眼平静,仿佛刚才无意识释放净化灵力的举动,只是一场偶然。
于舒明缓缓睁开双眼,看向张炀,语气依旧清淡:“你的功法煞气太重,长期独自修炼,很容易走火入魔。”
“你倒是懂的不少。”张炀压下心底的震惊,装作随意的模样,“怎么,你有办法化解?”
“只能临时压制,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根除煞气隐患,需要搭配静心类的心法,一点点磨合灵力。”于舒明说完,便打算重新闭上双眼继续修炼,前世他耗费数十年,帮张炀完善修炼体系,这些经验早已刻入本能,随口就能说出解决办法。
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一个淬体三层的普通散修,不该对顶级世家的功法弊端如此了解。
张炀自然捕捉到了这一丝破绽,看向于舒明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却没有点破。他很清楚,于舒明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就像他自己,藏着重生轮回的过往。
夜幕降临,青玄宗外门开启晚课,所有新晋弟子必须前往中央演武场,聆听宗门长老讲解基础修行常识和宗门规矩。于舒明和张炀并肩走出寮舍,一路上,不少弟子对着两人指指点点,有人嘲讽张炀的没落身世,也有人好奇于舒明这个毫无背景的散修,为什么能和烈山宗少主同住一室。
演武场中央,负责外门管理的青玄长老站上高台,声音传遍整个场地:“三日之后,浅层灵墟正式开启,十个准入名额,以擂台比拼的方式决出。灵墟之内机缘无数,但也暗藏杀机,往年不少弟子,都陨落在灵墟的幻阵和低阶魔怪手下,想要拿到机缘,就要拿出足够的实力。”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骚动,所有弟子都跃跃欲试,张炀站在人群之中,目光扫过台下几个前世背叛过烈山宗、后来又多次针对于舒明的修士,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这一世,他不会再给这些人作恶的机会,灵墟擂台之上,他会提前清算所有隐患。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沉默不语的于舒明:“我知道你不想争抢,但灵墟里有一株静魂草,能够稳定心神,压制修炼带来的戾气,你很需要它。”
于舒明心头一震。
静魂草,确实是缓解他清骨寒毒、稳定命格躁动的奇药,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知晓。眼前的张炀,怎么会清楚他的需求?
无数细碎的反常细节串联在一起,让于舒明第一次产生了一个荒诞的猜测,只是这个猜测太过离奇,他不愿意相信。
“我不需要。”于舒明低声拒绝,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张炀看着他防备疏离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前世他就是太过迟钝,才让于舒明独自承受了所有痛苦,这一世,就算被防备、被排斥,他也一定要护着对方平安无事。
晚课结束,两人原路返回寮舍,夜色深沉,竹林风声萧瑟。回到房间之后,两人各自躺回床上休息,一间屋子,两张木床,明明距离很近,却隔着一层无法言说的隔阂。
于舒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光,脑海里不断回放白天发生的一切,张炀精准的巧合、对他需求的了解、下意识的守护,全部都透着说不通的诡异。
而另一侧的张炀,同样没有睡意,他透过床帘的缝隙,看向对面少年安静的轮廓,暗暗下定决心,三日之后的灵墟擂台,他不仅要拿下所有名额,还要把静魂草送到于舒明手上,无论对方要不要。
黑暗之中,两人心事重重,各自怀揣着跨越轮回的记忆,守着同一个秘密,以为自己是孤独的重来者,却不知道,枕边之人,和自己一样,被困在宿命的轮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