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数下课铃轰然响起,打破一室温柔的静谧。
拥挤的人流争先恐后涌出阶梯教室,喧闹的说话声、桌椅挪动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栋教学楼。午后澄澈的天光不知何时被厚重的乌云遮盖,晚风裹挟着潮湿的凉意从大开的窗户灌进来,拂动桌上散落的书页。
骤雨将至。
苏晚星慢悠悠收拾着课本,指尖轻轻摩挲过书页上刚刚沈逾白帮她标注的公式字迹,清隽的笔痕落在纸页间,像悄悄落进她心底的温柔,挥之不去。
身旁的少年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合上笔记本,黑色的封皮干净利落。他侧头看向低头整理书本的小姑娘,目光落在她微微垂落的眼睫上,纤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乖巧又柔软。
“没带伞?”
清淡的嗓音骤然响起。
苏晚星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
密密麻麻的雨丝已经密密麻麻坠下,敲打着教学楼的玻璃窗,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淅淅沥沥,渐渐连成一片朦胧的雨幕。她今早出门看天气晴朗,便只带了单薄的外套,压根没有准备雨伞。
她轻轻“嗯”了一声,耳尖还残留着课堂上被他贴近呼吸的余热,小声补充:“打算等雨小一点再走。”
沈逾白眸光微沉,扫过窗外滂沱的秋雨,雨势凶猛,短时间根本没有停歇的迹象。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自己厚重的黑色外套叠好,随意搭在臂弯,指尖拎起她沉甸甸的书包,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万次。
“走吧。”
苏晚星愣了愣,慌忙抬头看他:“可是在下雨啊学长。”
“我有伞。”他淡淡开口,语气从容温柔,“送你回宿舍。”
话音落下,他率先迈步往前走。苏晚星来不及推辞,只能快步跟上他的脚步,紧紧跟在他身侧。
教学楼的走廊人来人往,不少学生挤在门口观望雨势,三三两两结伴撑伞离开。沈逾白撑开一柄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宽大干净,带着淡淡的、和他身上一样的冷杉清香。
他抬手,将伞稳稳举在两人头顶。
走出屋檐的瞬间,微凉的秋雨风扑面而来。
苏晚星下意识往他身侧靠了靠。
狭小的伞下,方寸天地,再度变成只属于他们的私密角落。
雨珠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吵闹。周遭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安静得能清晰听见两人交叠的、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秋风带着雨后的湿凉掠过发梢,苏晚星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旁,添了几分软糯的凌乱。
两人并肩慢行,距离近得极致暧昧。
沈逾白刻意将伞往她的方向微微倾斜,宽大的伞面稳稳罩住她的全身,替她挡住所有风雨。他的左肩半边暴露在雨幕里,细密的雨丝打湿了黑色短袖的肩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冰凉的雨水沾在肌肤上,清冷刺骨。
可他全程目不斜视,仿佛毫无察觉。
苏晚星余光轻轻瞥见那片湿润的衣料,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暖意混着酸涩漫了上来。
她小声提醒:“学长,伞歪了,你肩膀湿了。”
沈逾白垂眸看她,漆黑的眼眸在朦胧雨色里温柔得不像话,眼底盛着细碎的柔光,轻轻摇头,语气漫不经心:“没事,男生不怕淋。”
说话间,他手腕微转,非但没有把伞挪回去,反而又悄悄往她那边偏了几分。
彻底将她护在了无风无雨的温柔方寸之间。
苏晚星看着他挺拔清冷的侧影,看着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心跳软软的,乱得一塌糊涂。
他永远这样。
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不动声色的细节里,从不言说,从不刻意讨好,却次次为她破例,事事为她周全。
一路慢行,雨势不减,秋风萧瑟。
快要走到宿舍楼岔路口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迎面跑来。
是刚刚课堂上找沈逾白问题被拒绝的那个女生。
对方手里攥着一本习题册,显然是特意追过来的,脸上带着几分忐忑与执拗,快步拦在两人身前,目光直直落在沈逾白身上,语气带着委屈:“沈学长,刚刚课堂上我没听清,那道高数题真的很难,你能不能抽空简单教我一下?就几分钟就好。”
雨风吹乱了女生的头发,她姿态放得很低,摆明了不肯放弃。
狭小的伞下氛围骤然一静。
苏晚星的脚步下意识顿住,指尖悄然攥紧了怀里的课本。
心底那点隐秘的酸涩,再一次悄悄翻涌上来。
她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眸子,安静地站在沈逾白身侧,像个局外人,安静等候着他的回答。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他如何回应旁人,本就与她无关。
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闷,酸酸软软的占有欲,藏在无人知晓的眼底,肆意滋生。
她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再一次悄悄乱了节拍。
面前的女生还在殷切等待,周围的雨声依旧细碎温柔,可空气里却悄然漫开一丝紧绷的暧昧张力。
沈逾白的神色没有半分波动,眼底对苏晚星的温柔尽数收敛,瞬间换回对外人惯有的清冷疏离。
他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薄唇轻启,语气冷淡,比课堂上的拒绝更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疏离:“我说过,没空。”
简短四个字,利落决绝,没有丝毫余地。
女生脸色瞬间惨白,尴尬地僵在原地,攥着习题册的手指微微泛白,眼底的期待尽数落空,染上窘迫与难堪。
可沈逾白丝毫没有顾及旁人的情绪,下一瞬,他直接侧身,将身侧的小姑娘轻轻护到自己身后,高大的身影稳稳挡住迎面的风雨,也隔绝了女生尴尬的视线。
动作自然、本能,带着极致隐晦的护短。
做完这一切,他连余光都未曾留给身后的人,低头看向身前垂眸安静的苏晚星,眼底所有的冰冷瞬间尽数褪去,翻涌着独属于她的温柔缱绻,语气柔软得和刚才判若两人:“吓到了吗?”
全程,他的冷漠是别人的,温柔是她的,偏爱也是独她一人的。
旁人的纠缠与试探,于他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麻烦。
唯独她,永远是例外,永远是偏爱。
苏晚星怔怔抬眸,撞进他盛满温柔的黑眸里。
雨雾朦胧,风声温柔,伞下的方寸天地温柔得让人沉溺。
她看着他依旧微湿的肩头,看着他眼底只对自己展现的温柔,鼻尖微微发酸,又甜又软的情绪填满了整个胸腔。
她轻轻摇头,声音细细软软,带着雨后的微凉:“没有。”
“那就走。”
沈逾白收回目光,重新举稳雨伞,依旧将大半伞面倾向她,护着她继续往前走。
两人再度陷入安静的同行。
风雨声声,遮掩了少女心底肆意疯长的心事。
快到宿舍楼下时,苏晚星终于忍不住,很小声地开口,带着一点试探,一点藏不住的软糯:“学长……你好像从来都不帮别人讲题。”
语气轻轻的,像随口的疑问,又像藏了无数小心翼翼的期许。
沈逾白脚步微顿。
他垂眸看向身侧抬头望他的小姑娘,雨丝落在伞外,模糊了周遭光景,唯独她眉眼清澈,眼底藏着细碎的星光与忐忑。
秋风拂过,吹动她柔软的发梢。
他沉默两秒,薄唇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温柔又克制,隐晦又直白。
他没有直白说喜欢,没有戳破暧昧,只用最轻的嗓音,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落下一句足以乱人心弦的答案。
“嗯。”
“只帮你。”
晚风藏心事,秋雨溺温柔。
所有的特殊,所有的迁就,所有的温柔与耐心,从来都只为她一人。
旁人万般热忱,皆不入眼。
唯她,万般偏爱,岁岁心动。
雨还在下,心跳未曾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