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空气,已经拧成了死结。
方圆的嘴就没停过。
一遍遍地拍胸脯赌咒,理由换了一个又一个。
“我才来三天,怎么可能选我当谎者!”
“我说的全是真的,你们随便查!”
“我发誓,撒谎就扣光我所有薪!”
话越说越满,逻辑越扯越乱。
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擦都擦不及。
马丽正好相反。
半天憋不出三个字。
问一句,答一句“我不是”。
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连波澜都没有。
白小算的算盘,噼啪响了一刻钟。
本子上画满了表格,记着发言次数、眼神躲闪频率、用词习惯。
“按发言频率看,马丽嫌疑最大。”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
“说谎的人,通常会刻意减少暴露。”
铁锤皱着眉,粗嗓门压得很低。
“可方圆话也太多了。”
“正常人哪会一个劲洗白自己?”
“过度辩解也是防御反应。”
白小算笔顿在纸上。
“不一定就是说谎。”
方圆一听,差点跳起来。
“你们别分析了行不行!我真不是!”
铁锤斜他一眼。
“你越说,越像。”
方圆脸涨得通红,刚要反驳。
角落里,忽然飘来一句懒洋洋的话。
苏懒闭着眼,像刚睡醒梦呓。
“你们四个自己投。我弃权。”
一句话落地。
屋里瞬间静了。
四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方圆的脸“唰”地白了半截。
马丽眼皮猛地一跳。
白小算的算盘“咔”地停在半空。
铁锤张着嘴,半个字没蹦出来。
弃权?
苏懒居然在生死局里弃权了。
五选一直接变成四选一。
剩下每个人的一票,都重得像千斤石头。
更要命的是——
敢拿命赌弃权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把一切都算透了。
方圆的呼吸瞬间乱了。
脑子里念头疯转。
苏懒为什么弃权?
他是不是早就看穿了谁是谎者,根本不屑投票?
还是说……他自己就是谎者,弃权是为了藏得更深?
不对,不可能。
这货连动都懒得动,怎么会是谎者?
那他就是在设局!
故意什么都不做,看着他们互相猜忌,自己露马脚!
方圆越想越慌。
抬头看向墙角的人。
苏懒靠在墙上,眉眼舒展,呼吸平稳。
脸上半分情绪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你看不见他的想法,却总觉得——
他把你看得透透的。
“你们别被他骗了!”
方圆突然尖叫一声,声音都劈了。
“他不是弃权!他在等我们自己露馅!”
铁锤被他吓了一跳。
“你冷静点——”
“我冷静得了吗!”方圆声音发颤,手指抖得厉害。
“你们想过没有?他次次摆烂,次次都赢!”
“他哪里是懒!他是最阴的那个!就等着看我们互杀!”
白小算眉头拧得更紧。
她发现方圆的逻辑已经彻底乱了。
刚才还死咬马丽,现在又把矛头全对准苏懒。
前后矛盾,破绽百出。
“方圆,苏懒全程没说过一句引导的话。”
白小算语气平静。
“他的弃权,就是什么都不做。不是设局。”
“那他为什么弃权!”方圆嘴唇哆嗦着。
“因为他真的不想猜。”
方圆不信。
他认定了苏懒在布局,认定自己是被针对的猎物。
猜忌像雪球,越滚越大,压得他喘不过气。
“好!我认了!”
突然一声嘶吼。
方圆“噗通”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头。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是谎者!我是行了吧!别再盯着我了!”
屋里死寂三秒。
秋官毫无波澜的声音,从监控里传出来。
“谎者自认,全员过关。”
苏懒这才慢悠悠睁开眼。
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铁锤凑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我靠?这就结束了?你刚才是不是都睡着了?”
苏懒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结束什么了?”
铁锤瞪大眼睛。
“你真睡着了?!”
苏懒没答,揉了揉眼睛,撑着墙站起来。
晃晃悠悠地往门口走。
路过方圆身边时,脚步顿了半秒。
方圆蹲在地上,头埋得很低,不敢抬。
苏懒什么也没说,走了。
他心里清楚。
这个谎者,
是被“忽略”逼疯的。
最大的不确定性,从来都不是咄咄逼人。
是什么都不做。
过了好半天,方圆才缓过来。
腿麻得站不稳,扶着椅子慢慢起身。
脸还白着——是被自己吓的。
秋官走进来,面无表情记了一笔,转身就走。
铁锤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想开点,当谎者又不丢人。”
方圆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不是怕丢人。我是怕……我太不经吓了。”
铁锤想了想,一脸认真。
“那下次别当谎者了。”
方圆:“这不是我能选的……”
“那就当好人力。”铁锤拍得他肩膀发疼。
“好人坦坦荡荡,啥都不怕。”
方圆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白小算收了算盘,追上苏懒。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方圆?”
她压着声音问。
苏懒摇头,语气懒懒散散。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弃权?”
苏懒想了想,说得很实在。
“猜来猜去费脑子。费脑子的事,我不干。”
白小算看了他一眼。
嘴角极轻地翘了一下。
她不信。
但也没再问。
她心里清楚。
苏懒的“不想猜”,和方圆的“崩不住”。
本质是一回事。
一个是真不在乎。
一个是太在乎。
在乎的人,先输。
不在乎的人,永远立在最后。
两人刚走到门口。
苏懒的脚步,忽然停了。
他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屋里昏黄的灯影,又在脑子里晃了一遍。
五道歪扭的影子,静静贴在墙上。
可秋官说,只有一个谎者。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没了半分睡意。
“白小算。”
“你有没有想过——”
“规则说五人里只有一个谎者。”
“可没说,谎者只有一个身份。”
白小算猛地转头看他。
算盘“啪嗒”一声,掉在了冰冷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