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懒发现广场不只是公告栏——它还是余烬城的交易市场。
每天试炼之余,参与者在这里用薪交换各种东西:食物、工具、信息,甚至组队名额。
交易规则很原始——没有定价标准,没有交易平台,全凭嘴皮子。
苏懒坐在广场台阶上,看人们讨价还价。
看了一刻钟,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大多数人不会议价。
不是不能——是不会。他们要么报一个价等对方砍,要么被对方报一个价就接了。像菜市场里的老实人,永远被菜贩子拿捏。
更致命的是——他们更不擅长拒绝。
一个参与者花了5薪买了一双鞋。
苏懒在旁边看了一眼那双鞋——做工粗糙、材料普通,在余烬城最多值2薪。
"你买贵了。"苏懒在那人经过时说了一句。
"啊?多少合适?"
"2薪。"
"……我花了5薪。"
"嗯。下次砍价从1薪开始喊。"
那人苦着脸走了。
白小算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苏懒旁边。
她也在观察市场——但跟苏懒不一样,她在记数据。
"过去一个时辰,成交了34笔交易。"白小算拨算盘,"其中22笔的成交价偏离合理价格超过30%。偏离方向全部偏高一—买家吃亏。"
"所以?"
"所以这个市场的定价效率极低。"
苏懒想了想。
"定价效率低,意味着有套利空间。"
白小算的手停了。
她抬头看苏懒,眼睛亮了——是猎人的眼神。
"你想——"
"不想。但缺薪。"
白小算没说话,算盘噼啪作响。
三分钟后,她报出了结果:"如果我们在低价时买入、高价时卖出,一天之内理论收益……12薪。"
"理论。"
"实际需要验证。"
两人对视一秒。
然后苏懒站起来。
"走。"
他们干了一下午。
苏懒负责找漏洞——不是规则的漏洞,是交易的漏洞。
他发现卖鞋的摊主总是先报高价再"让步"到中高价,所以砍价要从他底价的六成开始喊。
卖食物的摊主看人下菜碟,给新人报价永远比老参与者高两成,所以让白小算去——她虽然是新人,但算盘往桌上一摆,气场两米八,摊主以为她是老手。
白小算负责算最优价格——每次交易前,她三秒算出合理价位,苏懒按她的数砍价,成功率极高。
一下午,赚了12薪。
白小算激动到——社恐发作了。
她抱着算盘缩到墙角,脸通红,不敢看任何人。
苏懒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行了,别缩了。没人看你。"
"有……有十七个人在看我……"
"他们看的是你手里的薪,不是你。"
白小算抬头,发现苏懒说得对——广场上的人确实在看她手里的薪,准确说是在看她腰间那个装薪的小布袋,鼓鼓囊囊的。
"别把薪露出来。"苏懒站起来,"会被抢。"
白小算赶紧把布袋塞进衣服里。
两人分了薪——各6薪。
苏懒去老姜饭馆还了欠账,又吃了一顿好的。白小算拿着6薪不知道干嘛,最后也去了老姜饭馆,点了一份今日特供。
老姜心情一般,味道一般。
白小算面无表情吃完,在算盘上算出了"性价比:0.7"。
老姜看了她一眼:"下次心情好的时候来。"
白小算点头。
苏懒靠在墙上喝茶——老姜的茶也是看心情的,今天刚好及格。
"白小算,"苏懒开口,"你以后别一个人来广场。"
"为什么?"
"你算账的时候太专注,有人摸走你的薪你都不知道。"
白小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跟谁来?"
苏懒没回答。
但第二天,白小算又跟了他三条街。
他也没赶她走。
赚到12薪的那天晚上,苏懒破天荒请铁锤吃了一顿饭。
老姜饭馆。
老姜今天心情好——不知道因为什么,大概是因为灶台终于修好了。
红烧肉、清蒸鱼、蛋花汤。
铁锤吃得满嘴流油,筷子跟铲子似的。
苏懒吃得慢,但每一口都在品味。
"你今天怎么大方了?"铁锤边吃边问。
"赚了薪。"
"那也不用请我啊。"
"你之前借我3薪,还欠着。"
铁锤筷子停了:"我还了啊!"
"利息呢?"
"……你还收利息?"
"余烬城通货膨胀率大约每天2%,按复利算——"
白小算在旁边默默拨了一下算盘:"3薪借三天,复利2%,应还3.18薪。你只还了3薪,欠0.18薪。"
铁锤瞪大眼:"你俩合起来坑我?"
"不是坑。是精确。"白小算面无表情。
苏懒喝了口汤:"算了,0.18薪不要了。这顿饭算抵。"
铁锤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赚了——一顿好的值3薪,0.18薪根本不算什么。
"那行!成交!"
苏懒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笑——是确认。
确认铁锤这种人,永远不会算账。
但也永远不会赖账。
在余烬城,不会算账的人容易被坑。但不会赖账的人——值得信任。
两种特质同在一个人身上,很矛盾。
但铁锤就是这样。
矛盾的、莽撞的、可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