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雪满庭前,冬日闲长
一夜落雪封山。
天光破晓时,整座山野彻底褪去秋末的清苍,满目皆是干净素白。厚厚的积雪覆满屋瓦石阶,压疏了光秃的柿枝,远山近树,一色皑皑,静谧得落针可闻。
风雪彻底停歇,只余下清冽干净的空气,漫满整座山居小院。
屋内炉火彻夜未熄,余温融融,驱散了冬日晨起的寒凉。
陆温是被透亮的雪光晃醒的。
层层窗纸滤进柔和的白光,将昏暗的屋舍映得暖亮。他蜷在松软的被褥里,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身侧的人依旧未动。
许知年睡得安稳,眉眼松弛,往日温柔的轮廓在暖光里愈发柔和。
冬日昼短夜长,晨光迟迟,最是适合慵懒安眠。
陆温没有动,静静侧躺着,听身侧平稳的呼吸,听窗外无声落雪的余静。
从前冬日晨起,醒来便是满室清寒,空山寂静,四下冷冷清清,总要独自起身添火暖屋。如今枕边有人,屋内常温,连晨起的时光,都温柔得让人贪恋。
良久,许知年方才睁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眼底皆是惺忪的暖意。许知年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松软的发顶,嗓音带着晨起的低哑温柔:“醒了?看什么?”
“看雪。”陆温小声道,“院子全白了。”
两人起身推开木窗。
凛冽的雪风扑面而来,却不刺骨,带着雪后独有的清鲜。院内银装素裹,廊下一排排陶坛静静立在白雪之中,深色陶坛衬着白雪,深浅相映,安稳妥帖。
一秋的甜,藏在坛中;一冬的暖,落在人间。
简单梳洗过后,许知年取来木铲,慢悠悠清扫院中的积雪。簌簌落雪声清脆细碎,是冬日最闲适的声响。陆温立在廊下,拢着单薄的衣襟,静静看着他的身影落于白雪之间。
雪色映得他眉目干净温柔,眼底盛着漫天素白的温柔光景。
扫完庭院,日头已然缓缓升高。
冬日的阳光极淡,不烈不燥,浅浅洒在积雪之上,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光斑,暖而不灼。
屋内暖炉正旺,炭火噼啪轻响。
陆温搬来小案,摆上干净白瓷碟,小心翼翼从坛中取出数枚柿饼。经数日封存,柿饼果香愈发浓郁,霜色依旧雪白饱满,果肉软糯剔透,未见半分干涩。
他将柿饼摆在案上,又添上两盏温热的清茶。
许知年收拾妥当回屋,扑面而来的便是混着茶香与柿甜的暖意,一室温柔缱绻。
两人对坐围炉,无事缠身,岁月悠长。
“冬日山居,最是清闲。”陆温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贴着暖融融的瓷壁,眉眼舒展,“不用摘果,不用晒霜,只需静静过冬。”
从前他总嫌冬日太长、太寂,漫漫长夜,漫漫寒天,无人相伴,日日难熬。可如今有许知年在侧,哪怕静坐无言,也只觉时光温柔,岁岁悠长。
许知年夹起一枚柿饼,递到他嘴边,温声应道:“往后每一个冬天,我都陪你这般清闲度日。”
炉火灼灼,暖光缠绵。
陆温张口咬住清甜的果肉,绵密甘醇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裹挟着一整秋的温柔。他抬眸望进许知年温柔的眼底,雪光映眸,眉眼含笑,轻轻点了点头。
午后光阴闲散至极。
屋外雪色皑皑,万籁俱寂,山野彻底归于沉静,再无秋日的风声簌簌、虫鸣阵阵。屋内炉火常温,茶香袅袅,柿香浅浅,二人相依静坐,偶尔低语闲谈,说起春日山花,说起夏夜清风,说起方才落幕的漫漫秋日。
四时风景历历在目,岁岁相伴皆有可期。
陆温靠在许知年肩头,看着窗外漫天素白,心头安稳得一塌糊涂。
他终于不再独自过冬。
不再独自守空山落雪,不再独自熬过漫漫寒冬,不再看着满院萧瑟心生孤寂。
秋有相守,冬有依偎,春来有盼,夏来有伴。
暮色缓缓浸染天地,落日余晖浅浅扫过雪山,给皑皑白雪镀上一层温柔的暖金。屋内灯火次第亮起,温柔光晕铺满小屋,隔绝了屋外所有风雪寒凉。
许知年握紧他微凉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滚烫温热。
“雪满庭前,岁安人暖。”他低声呢喃,语带温柔期许,“岁岁如此,最好。”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岁月温柔。
冬意绵长,烟火寻常,有人相伴,岁岁无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