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风知我意,悄悄动心
晨雾渐散,朝阳漫过山脊,把整片山林烘得暖融融的。
门缝之间的光线细细碎碎落进来,铺在陆温纤长的眼睫上,他垂着头,整个人还陷在方才那句话里,心口一阵紧一阵软,颤得厉害。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接着。
短短十个字,比昨夜所有月色酒香都更让人醉。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的心事见不得光,是僭越、是贪心、是不该有的妄想。隔着邻里分寸,隔着年岁沉稳,他以为自己永远只能悄悄看他、默默念他,把喜欢压得死死的,藏在朝夕烟火里。
可此刻许知年站在晨光里,温柔坦荡,无声接住了他所有不敢说的深情。
陆温指尖轻轻捏住碗沿,温热的瓷意透过薄皮传上来,稍稍稳住了他慌乱的呼吸。他终于敢抬一点眼,余光轻轻扫过男人。
许知年神色平静,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软,没有戏谑,没有疏离,只有全然的包容。
陆温喉咙微滚,小声道:“我……我昨天乱说的。”
他还是想笨拙地掩饰。酒醒后的羞耻还黏在骨里,哪怕听见了对方的纵容,还是怕自己自作多情,怕捅破那层薄纸之后,一切归于难堪。
许知年闻言,轻轻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落进风里温温软软。
“是吗?”他微微俯身,视线落至少年泛红的眼底,语气从容又温柔,“阿温酒后从不说胡话。”
山野的风穿过院墙草木,沙沙作响。
陆温被他一句话堵得彻底无话,脸颊又一次烧起来,从头颈一路红到耳尖,连指尖都发烫。他慌忙低下头,盯着碗里软糯的白粥,眼神飘忽,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这人怎么这样。
不戳破、不逼迫,却字字都在告诉他:我信你的真心,我懂你的心意。
许知年见他羞得快要缩成一团,便不再逗他,适时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如常温和:“趁热吃,吃完把身子缓一缓。今日日头好,午后我去后山采些野果,你若不累,便一同去。”
他刻意给了台阶,也给了缓和的余地。
既没有立刻拉扯着挑明关系,也没有当作无事发生。
而是不动声色地,把两人独处的时光,再悄悄拉长几分。
陆温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吟。
许知年替他将门轻轻掩好,转身回了隔壁院落。
木门轻合,隔绝了门外的晨光,却隔不住少年狂跳的心跳。
陆温端着碗靠在门后,愣愣站了许久,连呼吸都是热的。
他低头看着碗里温热的粥、嫩滑的蛋,是许知年惯常的细致,事事替他周全,岁岁予他温柔。
从前他只敢当是邻里照拂、长辈体恤,可自昨夜一醉,自今早一句温柔回应,所有寻常烟火,尽数染上了不一样的情愫。
原来温柔从来不是凭空泛滥。
是他也在悄悄动心。
陆温慢慢挪到桌边坐下,小口小口喝着粥。明明是清淡无味的白粥,入喉却清甜,一路暖进心底。他吃得极慢,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月下那句告白,和晨光里那句温柔承接。
一整个上午,陆温都安安静静待在院里,没敢轻易出门。
他怕撞见许知年,怕对视,怕自己藏不住满眼的喜欢与羞赧。
直到午后日头斜斜西移,山间暑气褪去,风变得清凉舒爽,院外传来轻浅的叩门声。
“阿温,好了吗?”
许知年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陆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整理好衣襟,抬手打开门。
门外天光温柔,许知年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衫,手中提着一只竹编小篮,身姿清挺,眉目温润。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肩头,褪去了晨间的温和,多了几分松弛的慵懒。
他看向门内的少年,目光淡淡扫过他泛红未消的眼尾:“休息好了?”
“嗯。”陆温点头,不敢多看,乖乖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慢慢往后山走去。
山间风清气朗,草木葱茏,路边野花次第开着,细碎芬芳。四下无人,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和两人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从前同行,陆温总下意识保持距离,规规矩矩走在身后,恪守分寸,不敢逾矩半分。
可今日心事挑开一层薄纱,他连走路都有些飘忽,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前面那人背影上。
许知年身形修长,步履稳缓,一路走来,背影沉静可靠。这一年山居岁月,风雨晨昏、烟火冷暖,都是这个人替他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他悄悄放慢半步,又悄悄凑近半步,心口软软的。
许知年看似在前走路,余光却始终落着身后小小的人。
察觉他忽近忽远、忐忑无措的小动作,心底温柔蔓延。
走到一片野果树下,枝头缀满红红甜甜的野果,累累垂落。
许知年停下脚步,将竹篮递给陆温:“你在下面接着,我来摘。”
“好。”
陆温抬手接过竹篮,仰头望着树上的人。
许知年抬手轻折枝桠,动作干净利落,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他眉眼之间,明暗错落,格外好看。
陆温看得微微失神。
风轻轻吹过,带落枝头细碎花叶,一片浅淡的花瓣悠悠飘下,恰好落在陆温发顶。
许知年低头,一眼看见。
他动作一顿,自然而然俯身抬手。
指腹轻轻擦过少年柔软的发顶,替他拂去那片落花。
指尖微凉,触到发丝的一瞬,极轻、极软。
陆温整个人瞬间僵住。
温热的呼吸、咫尺的距离、落在发间的触碰,全部猝不及防。
他猛地抬眼,撞进许知年沉沉温柔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
山野无风,万物静默。
所有分寸、所有克制、所有藏了许久的心动,在这一刻无声交融。
许知年的指尖还停在他发侧,没有收回,目光静静凝着他,嗓音低轻,被风吹得极柔:
“阿温,”
“不止你不想只做邻居。”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