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落地窗外，江风翻卷着夜色，城市霓虹揉碎在江面，漾开一片朦胧的光斑。
温荞站在窗边，目送那辆黑色保姆车彻底消失在车流尽头，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软糕盒子细腻的触感，以及转瞬即逝的、属于陆知衍的微凉温度。
手机屏幕亮着，那条未被回复的消息静静停在对话框。
【不管你还要别扭多久，我都会等你放下防备走向我。】
直白、执拗、毫无退路。
温荞靠在玻璃上，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所有在外人面前的凌厉、倔强、故作冷漠，尽数卸下，露出内里柔软又慌乱的本心。
她这辈子惯了争强好胜，拍戏要赢，博弈要赢，输赢胜负刻在骨子里。
可唯独面对陆知衍，她赢不了，也不想赢。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最终还是拗不过心底翻涌的情绪，慢吞吞敲出几个字，带着一如既往的口是心非。
【陆老师太自作多情了。】
发送成功的瞬间，温荞耳根微热，下意识别开眼，假装只是随意敷衍。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快得快要撞破胸膛。
对面几乎是秒回。
【嗯，只对你自作多情。】
温荞心口猛地一颤。
这人向来如此。
人前清冷矜贵、克制疏离，是高高在上、滴水不漏的顶级影帝。
人后字字温柔、句句偏宠，把隐忍两年的心意，藏在每一句直白又克制的情话里，慢条斯理攻陷她所有的防备。
她咬了咬唇，指尖飞快打字，带着不服输的别扭较劲：
【拍戏之余，还请陆老师专心工作，不要胡思乱想。】
那头沉默了几秒。
就在温荞以为对话就此终止，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落空时，新的消息弹出。
【工作我从未耽误。】
【但喜欢你，控制不住。】
短短两行字，没有热烈的辞藻，没有煽情的铺垫。
却比所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更让人溃不成军。
温荞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眼底泛起细碎的酸涩。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人前刻意疏离、刻意冷战、刻意划清界限，是怕流言蜚语，怕前路难测，怕这场棋逢对手的偏爱，最终潦草收场。
可夜深人静，独处无人之时，所有的伪装轰然崩塌。
满脑子、满心口，全是那个人。
两年同台，两年对峙，两年针锋相对。
原来从不是单纯的宿敌博弈。
是第一眼心动，是步步沦陷，是不敢宣之于口、只能以对手为名相守的深情。
温荞垂眸看着对话框，犹豫良久，褪去了所有带刺的语气，打出一句极轻的话。
【你就不怕，我一直别扭下去？】
不怕我一直嘴硬。
不怕我不敢直面心意。
不怕我们永远只能这样，暗处纠缠，人前疏离。
陆知衍的回复来得很快，沉稳又笃定，带着包容她所有倔强的温柔。
【不怕。】
【你别扭，我就等。】
【你躲闪，我就靠近。】
【这场拉扯，我奉陪到底。】
江风吹进落地窗，拂动她耳边的碎发，温荞看着屏幕上的字，心底紧绷了整整两天的弦，骤然松弛。
从雨夜越界触碰后的心慌躲闪，到片场一日的刻意冷战，所有人都以为她们在决裂疏远。
只有她们彼此清楚。
这是两个极度骄傲、极度清醒的人，在突如其来的心动面前，最笨拙的试探。
温荞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下坠，软了所有锋芒。
她不想再嘴硬伤人，也不想再刻意疏离。
良久，她敲下一行字，算是退让，算是破冰，算是给彼此一个台阶。
【软糕很好吃。】
【下次……不用特意送了。】
前一句是真心道谢，后一句，是口是心非的克制。
陆知衍瞬间读懂了她的小心思，低低的笑声仿佛透过屏幕传来，消息温柔又纵容。
【好。】
【听你的。】
【但胃不舒服的时候，随时找我。】
没有步步紧逼，没有强求回应。
他永远懂得分寸，懂得迁就，懂得给足她所有的体面和骄傲。
温荞心口又软又胀，没再继续回复，将手机锁屏，转身走到餐桌旁。
拆开精致的糕点盒，软糯的清甜香气扑面而来。
是她爱吃的桂花软糕，甜度极低，养胃软糯，恰好戳中她的口味。
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过自己偏爱这种小众糕点，连身边助理都不甚清楚。
可陆知衍记得。
记得她胃寒的旧疾，记得她拍戏空腹的习惯，记得她所有不为人知的小喜好。
两年对峙，她以为两人只有输赢较量。
原来对方早已把她的一切，默默记了两年。
一口软糕入喉，清甜漫满舌尖，心底的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密密麻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车内。
黑色保姆车平稳行驶在夜色里，车厢静谧昏暗。
陆知衍靠在座椅上，指尖依旧停留在与温荞的聊天界面。
看着少女别扭又柔软的几句话，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了白日从未有过的、极淡极深的笑意。
副驾驶的助理偷偷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心里早已了然，默默憋笑。
他家这位向来淡漠禁欲、七情六欲皆不外露的陆老师，自从遇上温荞老师，所有的原则和冷静，尽数破功。
人前冷若冰霜，与人划清界限。
人后对着手机屏幕，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陆老师，明天早场戏五点开工，需要提前调整妆造时间吗？”助理轻声询问。
陆知衍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手机边缘，语气平淡，却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不用。提前十分钟到片场，帮我备一份热的桂花糕和温牛奶。”
助理瞬间秒懂：“明白，是给温荞老师准备的。”
陆知衍没有否认，淡淡颔首。
冷战也好，拉扯也罢。
哪怕她还在嘴硬躲闪，哪怕她们还不能光明正大并肩。
她的偏爱，永远只为温荞一人预留。
夜色渐深，城市归于静谧。
温荞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雨夜的触碰、片场的独处、车内的近距离暧昧、深夜的字字私语。
她忍不住重新解锁手机，点开那个纯白的小号主页。
没有头像，没有简介，没有动态。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却藏着陆知衍两年来，唯一的、隐秘的、盛大的心动。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对话框，犹豫许久，主动发了一条消息。
很短，带着睡前软糯的别扭，是她从未对外人展现的模样。
【早点休息。】
几乎一秒，对方回复。
【好。】
【你也是，荞荞。】
这是陆知衍第一次，在私聊里，唤她的单名。
亲昵、温柔、独一份。
隔着冰冷的屏幕，却瞬间将两人之间所有的疏离隔阂，彻底击碎。
温荞望着那两个字，脸颊微热，闭眼埋进被褥里，心底一片滚烫。
她们的关系，依旧没有挑明。
依旧是没有告白、没有确定的关系。
依旧是人前疏离、私下沦陷的拉扯。
可所有人都知道，所有的冷战都是假象。
从今夜私语开始，这场双向的相爱相杀，彻底变了味道。
不再是试探躲闪。
是心甘情愿，步步沦陷。
夜色温柔，心事藏私。
两个骄傲顶峰的人，终究在彼此眼底，卸下铠甲，心悦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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