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的通知响起时天边已经浸开一层橘粉晚霞,剧组人员收拾器材的声响吵吵嚷嚷,温荞刻意慢了半拍收拾随身物品,余光死死黏着陆知衍的背影,却硬是不肯主动上前一步。
两人今日独处对戏的暧昧像是埋在心底的火种,白天人多眼杂,只能死死压住,可四下只要稍有空隙,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撞在一起,又慌忙躲闪开,装作毫不在意。
妆造小姐姐路过温荞身边,压低嗓音憋笑:“荞姐,陆老师刚才特意跟司机吩咐,等你收拾完再发车,说是傍晚路段容易堵车,怕你单独走不安全。”
温荞捏着剧本的指尖猛地收紧,耳尖飞快发烫,嘴上依旧硬邦邦:“我自己打车就行,不必麻烦她。”
嘴上说着拒绝,身体却诚实地放慢动作,磨磨蹭蹭直到片场大半人走完,才拎起背包缓步走出拍摄庭院。
黑色保姆车安静停在路边,后座车窗半降,陆知衍侧靠着座椅,单手抵着太阳穴,侧脸浸在落日柔光里,褪去镜头前的锐利,多了几分慵懒柔和。
见温荞走来,她只是淡淡抬眼,没有主动邀约,也没有刻意驱赶,只轻声开口:“顺路,上车。”
没有多余温柔说辞,一副单纯顺路捎带的平淡模样,完美掩饰藏在心底的私心。
温荞站在车外僵持两秒,左右环顾一圈确认没有记者跟拍,才弯腰坐进后座,刻意挑选离她最远的另一侧角落,脊背绷得笔直,隔着中间宽大扶手,划出一道清晰分明的界限。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轻微的空调风声,两人各守一边,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明明昨日雨夜已经捅破那层暧昧薄纸,今日片场独处也卸下过半防备,可只要置身密闭狭小空间,骨子里的骄傲与胆怯又齐齐冒出来,拉扯得人心乱如麻。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稀少的沿江公路,窗外江面铺着碎金似的落日余晖。
陆知衍率先打破死寂,视线落在温荞单薄的手腕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早上给你的热牛奶,胃舒服些了?”
温荞指尖蜷缩了一下,垂眸盯着鞋尖:“劳陆老师费心,无碍。”
生疏客气的称谓,硬生生拉开距离。
陆知衍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落寞,转瞬消散,又拿出专业前辈的姿态提点:“今晚回去复盘庭院那场对手戏,结尾眼神可以再软一点,你当时流露的情绪很好,不用刻意收敛。”
又是公事公办的口吻,仿佛白天那句“只对你公私不分”只是温荞的幻觉。
温荞抬眼斜睨她,心底憋着一股别扭闷气:“我的戏,我自有分寸,不用陆老师反复操心。”
话落,车厢再度陷入沉默。
晚风透过半开的车窗涌进来,捎带江水湿润的凉意,吹散两人之间僵持紧绷的气氛。
陆知衍忽然微微倾身,越过中间扶手,伸手递过来一小盒包装精致的养胃软糕,气息跟着凑近,清冽雪松味层层裹住温荞:“夜里拍戏经常顾不上吃饭,这个垫肚子,比零食温和。”
距离骤然拉近,两人膝盖险些相触,温荞能清晰看清她纤长睫毛投下的浅影,心跳瞬间乱了章法,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没有推开那盒糕点。
“我说过不用……”
“我知道你要强。”陆知衍打断她,指尖捏着糕点盒,没有收回,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柔软,“可我舍不得看着你硬扛。”
直白又隐忍的心意,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击溃温荞筑起一整天的冰冷防线。
她喉头微微发涩,再也说不出带刺的反驳,沉默接过软糕,指尖不经意擦过陆知衍的指腹,两人同时一顿,像触电般各自收回手,飞快移开视线。
车内气氛瞬间暧昧发酵,落日余晖落在两人泛红的耳尖,无处躲藏。
“剧组人都在偷偷磕我们。”温荞忽然低声开口,打破难堪的静谧,语气带着一点不自知的别扭,“场务、副导还有妆造,今天一整天眼神就没离开过我们。”
陆知衍低低笑出声,笑声低沉悦耳,撞得温荞心口发痒:“随他们看。”
“不怕传出绯闻影响事业?”温荞抬眸看向她,眼底藏着顾虑,“我们都是站在风口上的人,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这是她冷战躲闪最根本的缘由,心动不假,可现实桎梏同样沉重。
陆知衍敛去笑意,神色认真下来,目光牢牢锁住温荞,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她耳中:
“以前我顾忌流言、顾忌前途、顾忌旁人眼光,所以克制两年,只敢和你针锋相对,把心意藏在对峙里。”
“但现在我不想忍了。”
“比起万众追捧的虚名,我更不想继续和你装陌生。”
这番话太重,沉甸甸砸在温荞心上,让她一时失语。
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在胆怯退缩,却不知身边这人早已做好奔赴的准备。
车子缓缓停在温荞公寓楼下,夜色慢慢笼罩江面,远处零星亮起万家灯火。
温荞攥紧怀里的养胃软糕,推开车门的动作顿住,背对着陆知衍,声音轻得像晚风:
“陆知衍,我不是害怕流言,我是怕我们一时上头,最后只剩一地难堪。”
骄傲如她,从来不肯轻易交付全部真心。
陆知衍推门跟上,站在单元楼阴影里,几步走到她身后,距离近得温热呼吸落在温荞发顶,没有触碰,却裹挟不容错辨的执念:
“我不会让你难堪。”
“这场拉扯,只有我和你的结局,没有散场。”
温热气息落在发丝间,暧昧缠人,温荞浑身僵硬,不敢回头,生怕一转身就彻底卸下所有逞强,扑进这人怀里。
良久,她才闷声吐出一句:“先回去吧,被路人拍到不好。”
陆知衍没有逼迫她给出答复,只是静静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上楼,直到楼道灯光亮起,映出她楼层的窗口,才缓步回到车中。
车内,她点开那个纯白小号,指尖敲下消息,发送给楼上的人。
【软糕记得趁热吃,别空腹熬夜看剧本。】
【不管你还要别扭多久,我都会等你放下防备走向我。】
楼上客厅,温荞靠在落地窗边,清晰看见楼下那辆黑色保姆车迟迟没有开走。
手机弹出消息,一字一句揉着藏不住的温柔。
她低头拆开那盒养胃软糕,清甜软糯的气息漫开,心口又酸又软。
白天片场刻意疏离的冷战、嘴上毫不退让的较劲、人前假装毫无交集的伪装,在此刻全部失效。
她明明满心沦陷,却偏要嘴硬躲闪;
她明明满心偏爱,却只敢暗处温柔。
楼下的车灯静静亮了许久,才缓缓汇入车流消失在江边夜色里。
温荞撑着窗沿,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指尖轻轻抚过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心口不宣的拉扯还在继续,可两颗早已偏向彼此的心,再也回不到单纯对立的从前。
风月藏于暗处,爱意蓄势待发,只等一个契机,冲破所有克制与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