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拍的那条对手戏一遍过。
这一次温荞刻意收敛所有杂念,眼底只剩角色苏知的破碎与执拗,刀锋抵在陆知衍颈间时稳如磐石,哪怕对方再无额外小动作,两人之间针锋相对的氛围感依旧浓烈得快要溢出镜头。
监视器后的导演连连点头,当场拍板收工。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雨幕遮断整片片场外景,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哗哗作响。
工作人员陆续收拾器材,各自联系司机,片场门口一时挤满了人。
温荞拿出手机给经纪人发消息,才得知车子半路抛锚,维修至少要两个小时,短时间内没法过来接她。
她站在屋檐下,望着望不到头的雨帘,指尖无意识捏紧剧本边角。
一把黑伞忽然撑到她头顶,隔绝落下的冷雨。
熟悉清冽的木质香气笼罩过来,陆知衍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没车?”
温荞侧头,撞进她平静无波的眼眸,下意识拉开一点距离:“经纪人车子坏了,等维修。”
“雨太大,等下去容易着凉。”陆知衍自然地将伞往她这边倾斜大半,肩头很快浸湿一片,“顺路,我送你回去。”
温荞本能想要拒绝,她们在片场本就流言四起,雨夜单独同车,若是被狗仔拍到,隔天又是漫天通稿,少不了一番拉扯抹黑。
像是看穿她心中顾虑,陆知衍淡淡开口:“剧组后门走,没有媒体蹲守。”
话已至此,再推辞反倒显得刻意。温荞沉默片刻,轻轻颔首:“麻烦陆老师。”
两人并肩走入雨中,伞面不大,难免肢体相触,胳膊时不时贴在一起,温荞每一次触碰都浑身紧绷,浑身不自在。
黑色轿车平稳驶出片场,车厢里安静,只有雨刷规律摆动的声响。
陆知衍坐在副驾,温荞单独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可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暧昧的张力依旧无处躲藏。
半晌,陆知衍率先打破沉寂,侧过头看向后座的人:“刚刚拍戏,你刻意避开我。”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温荞指尖蜷了蜷,抬眼直视她,不肯示弱:“拍戏要专注角色,不能被外物干扰。”
“外物?”陆知衍低低笑了声,雨声衬得她声线格外柔软,“所以,于你而言,我只是需要避开的外物?”
问话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轻轻砸在温荞心上。
她喉间微涩,嘴上依旧强硬:“我们是竞争对手,保持距离本就是应该的。”
“竞争对手也分很多种。”陆知衍目光牢牢锁着她,穿透昏暗车厢,“有的人互相打压,有的人彼此成就,而我想要和你,做最后一种。”
车子路过十字路口,红灯停下,周遭霓虹透过车窗落在陆知衍侧脸,冲淡了她平日的冷硬,添了几分柔和。
温荞别开视线,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可外界不会这么想,所有人都等着看我们一较高下,看谁踩下谁。”
“旁人的看法,左右不了我。”陆知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活在圈内十年,从来只为自己而活,不必迎合任何人的揣测。”
温荞沉默下来,无言反驳。
这些年她步步打拼,始终活在别人的比较与评判里,拼命追赶陆知衍的脚步,一边盼着超越对方,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在意她。
爱恨交织,较劲与心动纠缠在一起,乱成一团解不开的线。
车子缓缓停在温荞公寓楼下,雨势稍稍小了些。
温荞拿起身边背包,正要推门下车,身后传来陆知衍的声音。
“温荞。”
她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下周有一场雨夜决裂大戏,戏份很重,晚上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对戏?”陆知衍眼底藏着浅浅期待,“两个人磨合,更容易找到拉扯感。”
温荞心头一动,那场戏是全剧高潮,苏知与沈刃彻底决裂,爱恨爆发,稍有差池就撑不住情绪。于公,对戏百利无一害。
可一想到独处一室,只有她们两个人,她心底又泛起慌乱。
见她迟疑,陆知衍补充道:“我公寓就在楼上一层,不会被外人撞见。”
逃避不是长久之计,她们总要日日搭档拍戏,总不能一直刻意疏远。温荞深吸一口气,应声答应:“好。”
陆知衍眼底瞬间漾开一点浅淡笑意,是极少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柔软。
“上去坐一会儿,等雨停再走。”
两人一同搭乘电梯,密闭狭小的空间里,雨水沾湿的淡淡冷香萦绕周身。电梯镜面映出两道身形,一冷一锐,遥遥相对,目光却不由自主纠缠在镜中。
电梯数字缓缓跳动,每上升一层,温荞的心跳便重一分。
相爱相杀的拉扯没有因片场落幕停下,反倒借着这场滂沱雨夜,悄悄蔓延到戏外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