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暖意渐渐驱散了屋内的寒气。谢怜靠在花城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银蝶花香,那是独属于他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三郎,”谢怜仰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你什么时候把玉佩给谢琳的?她今日拿来时,我还吓了一跳。”
花城垂眸看着他,指腹轻轻摩挲着谢怜微凉的后颈,声音低沉而温柔:“昨日在鬼市寻到的。想着哥哥近日总念叨仙乐旧事,便托她今日送来。”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不过,我原以为哥哥会先问我,怎么又让你收破烂时多了一个帮手。”
谢怜轻咳一声,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谢琳姑娘是仙乐旧人,又孤身一人,我总不能看着她流落街头。再说了,她做饭的手艺,可比菩荠观的灶台好多了。”
花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衣料传来,惹得谢怜耳根微热。他忽然俯身,在谢怜耳畔轻声道:“哥哥心软,我自然知道。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故作委屈的意味,“哥哥总对旁人这般温柔,我会吃醋的。”
谢怜一愣,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花城的发顶:“你这孩子,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
花城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餍足的猫,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深情:“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哥哥,”他忽然正色道,“我寻回玉佩,不只是因为它是仙乐旧物。”
谢怜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花城脸上,等待他说下去。
花城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铃,系在谢怜腕间,铃身刻着一朵极小的莲花,与玉佩上的纹路如出一辙。他轻声道:“当年仙乐国破,哥哥将此玉佩赠我,说‘若走丢了,便凭着它来找我’。可后来我才知道,那玉佩上原本还有一枚铜铃,是仙乐太子妃的贴身之物,在宫变那日遗失了。”
谢怜瞳孔微缩,指尖下意识抚过腕间的铜铃,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宫变那夜,火光冲天,他抱着幼年的花城在宫墙下奔逃,似乎确实听到过一声极轻的铃响,被淹没在厮杀声中。
“我找了三百年,才在鬼市一个老鬼手里寻到这枚铃。”花城的声音低得像叹息,“他说,这是当年一个宫女拼死护下来的,临终前托他保管,说‘太子殿下若还在,便还给他’。”
谢怜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低头看着腕间的铜铃,又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忽然笑了:“原来,它们一直都在等我。”
花城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发顶,轻声道:“哥哥,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哪怕你忘了,我也替你记着。”
谢怜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八百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温柔地抚平。他轻声说:“三郎,你总是这样,把什么都替我想到。”
花城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吻:“因为哥哥值得。”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红梅上的积雪被风吹落,簌簌地洒在青石板上,像极了当年上元节的灯火。
谢怜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塞进花城手里:“这是谢琳姑娘走时留下的,说是你让她带给我的。”
花城低头看去,纸上是一行娟秀的小字:“殿下,城主说,等您吃完桂花糕,就让他进来。可奴婢觉得,城主其实早就想进来了,只是怕打扰殿下回忆往事。殿下,城主他……比您想象中更在意您。”
谢怜忍不住笑了,抬眼望向花城:“三郎,你连这个都要让谢琳告诉我?”
花城面不改色地将纸条收好,语气坦然:“我怕哥哥觉得我太黏人。”
谢怜无奈地摇了摇头,忽然踮起脚尖,在花城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三郎,”他轻声说,“你黏人,我也喜欢。”
花城瞳孔微缩,随即眼底泛起滔天的笑意。他忽然将谢怜打横抱起,朝内室走去,声音低哑而温柔:“哥哥,这可是你说的。”
谢怜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里,轻声道:“嗯,我说的。”
炭盆里的火渐渐暗了下去,可屋内的温度却愈发暖了。
窗外,红梅映雪,灯火可亲。
而屋内,两人相拥而眠,像两棵在漫长岁月里终于找到彼此的树,根须缠绕,枝叶相依,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