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香港半山终年不散的浓雾,裹着潮湿刺骨的海风,沉沉压在整片别墅区上空。
这里和市区的繁华喧嚣完全割裂。
没有车流人声,没有市井烟火,连片的老式独栋豪宅隐在密林白雾里,阴翳蔽日,草木疯长,空气里漂浮着一股腐朽、潮湿,又带着淡淡霉腥的诡异气味。
黑色宾利缓缓停在雾岚居铁艺大门前。
铁门锈迹斑驳,纹路扭曲缠绕,像经年凝固的狰狞爪痕,大门正上方的宅牌褪色发黑,雾岚居三个字被雾气侵蚀得模糊不清,透着死寂的颓败。
车窗降下的瞬间,刺骨的冷风直接灌进车厢,哪怕是正午时分,这里也暗沉得如同黄昏。
一路沉默的左奇函,此刻彻底褪去所有纨绔散漫,眉眼冷冽紧绷,周身气场沉得吓人。
他侧身看向你,语气低沉严肃,没有半分玩笑:
“最后问你一次,怕可以现在反悔。”
“进了这扇门,手机无信号、监控被干扰、外界完全失联。里面的东西,不是心理作祟,是实打实能缠人、伤人的脏东西。”
你目视前方紧闭的铁门,指尖微微收紧,神色清冷平静。
“你敢进,我就敢。”
三年宿敌,骨子里的较劲刻入骨髓。
他从来不会退的局,你也绝不会落荒而逃。
左奇函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暗光,没再多言,推门下车。
他提前遣退了所有保镖、助理。
这栋宅子,带任何人都没用,只会徒增拖累,甚至被阴气缠上。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们两个。
铁门没有锁。
指尖轻轻一碰,沉重的铁门便“嘎吱——”一声,缓缓向内推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山林里格外突兀,听得人头皮发麻。
扑面而来的阴冷瞬间包裹全身,比门外的浓雾寒上数倍,像是骤然坠入不见天日的寒渊,连呼吸的空气都是冰的。
院内杂草疯长半人高,荒芜破败,地砖缝隙里塞满发黑的青苔。庭院中央的喷泉早已干涸见底,池底积着一层暗黑色淤泥,隐隐能看见模糊的水痕印记。
整栋四层独栋豪宅,外墙爬满枯黑藤蔓,密密麻麻覆盖大半墙面,窗户全部紧闭,窗帘死死拉拢,密不透风,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像一座常年不见阳气的坟墓。
两人并肩踏上台阶,木质台阶年久腐朽,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声音空荡回荡在整座庭院,除此之外,再无半点人声、风声。
左奇函拿出特制防干扰手电,光束破开浓雾,却照不穿宅子深处的黑暗,只能勉强照亮身前方寸之地。
他抬手,推开了沉重的实木主宅大门。
“砰——”
大门自行重重合拢、落死。
无风自关,彻底隔绝了门外仅存的微弱天光。
一瞬间,密闭、漆黑、窒息的压抑感轰然砸落。
室内空气凝滞厚重,混杂着灰尘、腐朽木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类似胭脂混着铁锈的诡异气味。
手电光束扫过大厅,奢华的欧式装修早已破败不堪,沙发蒙着厚灰,吊灯落满蛛网,桌椅凌乱歪斜,所有物件都透着一股被荒废数十年的死寂。
安静。
极致的死寂。
静到能清晰听见你们两人轻微的心跳声、呼吸声。
你目光快速扫过全屋,观察力尽数铺开,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就在手电光束扫过客厅地砖的刹那,你瞳孔骤然一缩。
干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凭空出现一串湿漉漉的赤足脚印。
脚印很小,纤细秀气,水渍新鲜透亮,像是刚刚有人赤脚从这里走过,水渍微微反光,触目惊心。
可整片大厅,除了你们两个,空无一人。
更恐怖的是——
这串脚印,没有来路,没有终点。
凭空出现在大厅中央,一路缓缓延伸,直直通向漆黑的二楼楼梯口。
身侧的左奇函呼吸微顿,常年探诡案的沉稳让他瞬间绷紧神经,手电光束死死锁在那串脚印上,声音压得极低:
“昨天业主派人全面消杀清理过全屋,地面绝对干燥无尘。”
这串脚印,是刚刚出现的。
就在你们进门、大门关上的这短短几秒里。
寒意顺着后颈密密麻麻往上窜,头皮一阵发麻。
你死死盯着那串水渍脚印,目光顺着轨迹看向漆黑的楼梯。
二楼楼梯的黑暗深处,像是蛰伏着什么东西,沉沉静默,无声窥视着闯入宅子的两个活人。
还没等两人移步,异变骤生。
空旷死寂的大厅里,忽然响起一道极轻、极柔、贴着耳边飘过的女人低笑声。
不是幻听。
清晰、阴冷、带着刺骨的凉意,就贴在耳后,轻飘飘掠过。
左奇函瞬间侧身将你挡在身后,动作本能且迅速,手电光束疯狂扫遍大厅每一个角落,全屋依旧空空荡荡,无人无物。
笑声消失得猝不及防。
可下一秒。
头顶尘封多年的巨型水晶吊灯,无风自动。
成千上万个水晶吊坠开始轻轻晃动,晃动幅度越来越大,碰撞出细碎又密集的“叮叮”脆响,在密闭死寂的大厅里层层回荡。
灯光不亮,吊坠摇晃的阴影在墙面疯狂扭曲、拉扯,映出无数张模糊扭曲的黑影轮廓,像是无数张贴墙窥视的人脸。
你的视线骤然落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昏暗的死角中,一缕漆黑的长发,缓缓垂落下来。
发丝极长,湿漉漉的,滴着细密冷水珠,一点点从黑暗里探出来,无声晃动。
看不见脸,看不见身形,只有一缕又一缕黑发,垂在楼梯边缘,静静盯着你们。
这一刻,整栋雾岚居的阴冷、诡异、阴森,彻底抵达顶峰。
左奇函手握电筒的指节泛白,声音冷得发沉:
“别回头,别对视,跟着我,慢慢往前走。”
昔日针锋相对的宿敌,此刻在无尽阴邪凶宅里,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未知的恐惧蛰伏在每一寸黑暗里,
这栋吞噬过七条人命的香港凶宅,
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