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国

傍晚的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慢悠悠卷过绵长的海岸线。

你靠在海边栈道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晚风掀起你额前的碎发，衣摆被吹得轻轻翻飞。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面，浪涛一层叠着一层，一遍遍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又规律的声响。

出国这些年，你早已习惯这样安静的黄昏。远离国内的喧嚣，远离少年时代所有尖锐吵闹的人和事，日子平淡、自由，没有争执，没有较劲，只剩海风、落日和属于自己的时光。

国内的社交圈早就被你彻底切断。

高二那年，学考结束，拿到毕业证的当天，你什么都没说，没告别同学，没和任何人道别，拖着行李箱直接踏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

删掉了几乎所有联系人，清理了所有社交动态，斩断了和过去有关的一切。

唯独左奇函，你没有删。

一个全校皆知、和你水火不容的死对头，一个高中三年天天和你较劲、互怼、争第一的人。

你说不清为什么留着，像是一种本能，又像是年少一场没结束的拉扯，被你悄悄藏在了通讯录最深处。

这些年，你们零交流。

他从来没发过一条消息，没打过一通电话，你甚至以为，他早就换了号码，早就把你这个不告而别的宿敌，彻底忘干净了。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栏杆上，屏幕忽然亮起。

一个没有备注、却无比熟悉的重庆号码，突兀地跳了出来。

你的指尖下意识一顿。

海风好像都安静了一瞬。

不用想，不用确认，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用这个号码，敢这样毫无预兆地联系你。

左奇函。

你垂眸，指尖按下接听键。

听筒接通的瞬间，海浪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一阵短暂的电流杂音。

没有好久不见，没有寒暄，没有温柔的问候，没有半分试探。

时隔多年，他的嗓音比高中时低沉了许多，褪去少年青涩，冷硬又强势，带着他刻进骨子里的别扭与霸道，一字一句，清晰砸进你的耳朵里：

“赶紧给我滚回国。”

没有多余一个字。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电话直接被挂断。

听筒里只剩冰冷的嘟嘟忙音，一遍又一遍，敲着你的耳膜。

你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海风依旧吹着，落日沉向海平面。

没有生气，没有错愕，更没有觉得莫名其妙。

你太了解左奇函了。

高中三年，他永远这样。

嘴硬、别扭、不肯低头，永远不会好好说话。

吵不过你就冷脸，被你超过就闷头较劲，在意从来不会说出口，只会用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方式表达。

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一通跨洋电话，上来就是一句滚回国。

幼稚，霸道，偏执，和当年一模一样。

你低头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沉默几秒。

没有回拨质问，没有发消息问为什么，没有犹豫纠结，半分迟疑都没有。

你转身离开海边栈道，脚步干脆，径直走向自己租住的公寓。

进门、打开电脑、点开订票软件。

手指利落敲击屏幕，买下了最快一班飞回国内的航班。

不问缘由，不问目的，不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只因为——

是左奇函。

是那个和你缠斗了三年、你不告而别、他记了你许多年的宿敌。

你走得干脆，

回来，也同样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