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表！

下午最后一节班会，班主任抱着一摞表格进来，拍在讲台上。

"校庆晚宴各班出节目，自愿报名，有特长的同学到我这儿拿表。"她扶了扶眼镜，目光扫了一圈，"咱们班得有两个节目，一个唱歌一个器乐或者舞蹈。林梦瑶，你钢琴不是过了八级吗？报一个。"

林梦瑶站起来接过表格，笑得挺甜："没问题老师，我准备一首肖邦。"

"好。"班主任又看其他人，"还有谁？会乐器的，跳舞的，都行。"

底下安静了一会儿。有人小声说"林梦瑶都上了谁还敢报"，有人低头玩手机。

班主任等了几秒没人应，皱了皱眉："那器乐那边我再问问隔壁班有没有人。苏晚。"

苏晚正在抠桌子角上翘起来的一块漆皮，听见叫她抬头。

"你会什么才艺没有？"

全班目光齐刷刷转过来。苏晚把漆皮按回去："不会。"

"你上次音乐课唱歌不是还行吗？"

"那是我跟着别人哼的。"

林梦瑶在前排笑了："老师，苏晚家里条件有限，估计没学过什么才艺，您别难为她了。"

班主任叹了口气："行吧，那苏晚你负责后勤帮忙布置场地，总得为班级出点力。"

苏晚点头："行。"

下课林梦瑶拿着报名表从前排晃过来，路过苏晚桌子的时候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苏晚桌上那支旧钢笔，笔帽上磕掉了一小块漆。

"你这笔哪捡的？都掉漆了还当宝贝呢。"

苏晚把笔帽拧紧放回桌肚："好用就行。"

"行，你留着用。"林梦瑶笑了下，"对了校庆布置场地你跟我一组吧？到时候搬桌子搬椅子你力气大。"

她说完走了。苏星辞在旁边睡了一整节班会课刚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看林梦瑶背影，又看苏晚。

"她找你茬？"

"没有。让我搬桌子。"

苏星辞皱眉："我跟你换。你跟老师说你去干别的。"

"不用。"苏晚把作业本掏出来，"搬个桌子而已。"

苏星辞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手伸进桌肚摸出手机按了两下。

放学苏晚往校门口走的时候看见校医苏珩在路边站着，手里拎了个塑料袋。看见她过来，苏珩把塑料袋递过去。

"上次你说头疼，我配了点中药茶包，回去泡水喝，助眠的。"

苏晚接过袋子："谢谢医生。这得多少钱？"

"不要钱。"苏珩双手插白大褂兜里，"学校给医务室拨了批保健品，多出来的。"

苏晚拎着袋子道了谢走了。走出去十几步回头，苏珩还站在原地，见她回头就摆了摆手。

晚上回家苏晚把中药茶包拆开闻了闻，味道挺正。她烧了壶水泡了一杯，端着坐沙发上刷手机。

家族群又在响。

老三：【茶包送出去了。中药的，助眠。】

老二：【你那个医务室借口还能用几次？下次我送东西怎么说？】

老三：【你少送点就行了。我这是工作需要。】

老大：【校庆安排我已经让助理对接了。车辆的事我再想想。】

老四：【你那破车库里哪辆不招摇？借我那辆开。】

老大：【你那辆更招摇。】

老四：【那你打车。】

老大：【……】

苏晚看完锁了屏。茶的热气熏得眼睛舒服，她靠在沙发背上闭眼歇了会儿。

第二天中午吃饭，夏朵朵端着餐盘坐到苏晚对面，表情不太好看。

"怎么了？"

"我刚听说的。"夏朵朵压着嗓子，"林梦瑶在群里说，校庆那天她爸认识省教育系统的领导，到时候要上台讲话。她还说——"夏朵朵顿了顿，脸色更差，"她说让你家人别穿太寒碜，不然丢的是咱们班的脸。"

苏晚夹了口米饭嚼。

"你倒是给个反应啊。"

"知道了。"

"光知道有什么用！"夏朵朵急得饭都不吃了，"她摆明了校庆那天要当着全校的面让你难堪。你爸妈到底是干什么的？但凡有个正经工作也不至于让她这么欺负。"

苏晚放下筷子："我爸开公司的。"

"开公司？"夏朵朵眼睛亮了，"什么公司？大不大？"

苏晚想了想："还行。"

"那你怕她干吗？让你爸也上台讲话啊！教育系统的领导算个啥，你爸要是公司老总身份也不低吧。"

苏晚摇了摇头没说下去。她爸那个"开公司"的规模跟林梦瑶理解的可能不太一样。但她觉得现在说这些也没意思，校庆那天该知道的自然知道。

下午的活动课，班主任让报名校庆节目的同学去音乐教室排练。苏晚被安排搬器材，抱着一摞乐谱架子往音乐教室走。

教室门开着，里面林梦瑶在弹钢琴。弹的是首流行曲，右手旋律跑得挺顺，左手和弦稍微有点糊。苏晚站在门口听了几秒，转身去放架子。

放完要走的时候林梦瑶喊住她："苏晚你过来，帮我把这个谱子翻一下。"

苏晚走过去，林梦瑶指着谱架上摊开的一张琴谱："翻到第二页。"

苏晚看了一眼谱面，伸手翻页。翻的时候余光扫到第二页右下角有个标记——一个很小的手写批注，写着"踏板换早了"。

她手指顿了一下。

那是她小学六年级参加比赛的时候用过的谱子。那场比赛她拿了全国金奖，后来这张谱子被老师收走当示范样本，怎么流到林梦瑶手里的她不知道。

"看什么呢？"林梦瑶回头，"你又不认识谱，翻个页这么慢。"

苏晚收回手："没什么。"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听见林梦瑶跟旁边同学说："让她翻个谱都磨磨唧唧的，真是啥也不会。"

苏晚出了音乐教室，往操场走。秋天的风挺大，把操场边的落叶卷起来又摔下去。她站在看台边上吹了会儿风，手机响了。

夏朵朵发来条语音，苏晚点开听，风声裹着夏朵朵的声音有点模糊："晚晚晚晚！我刚看见林梦瑶她妈来学校了！拎了一大包东西，好像是什么礼服，在校门口跟班主任聊了半天，嗓门巨大，说什么"我们家瑶瑶这次肯定给班级争光"。你妈什么时候来？要不要我到时候去接？"

苏晚回了条文字：【不用，我家里人会来。】

发完她把手机装回口袋，往看台上走了一层坐下来。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她也不管。

家族群又跳消息，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老大：【校庆当天我七点到学校，提前处理车位问题。】

老二：【我六点半。助理说学校门口那条路容易堵。】

老三：【我就在学校，不跟你们一起。】

老四：【我骑车。】

老大：【？】

老二：【？】

老三：【？】

老四：【自行车。低调吧。】

老大：【……行吧。】

苏晚看着屏幕，嘴角动了动，锁了屏。

风又吹过来，她靠着看台栏杆闭上眼。

下周校庆的事她倒不担心。她就是有点好奇，苏星辞骑自行车来校庆——他那辆自行车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