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贴出来那天,高一三班的走廊围得水泄不通。
苏晚挤了半天没挤进去,索性靠在墙边玩手机。旁边几个女生尖叫着往前冲,差点把她手机撞飞。
“快看快看,林梦瑶又是年级第三!”
“人家数学145,学委太强了吧!”
“倒数第一是谁啊?哦……苏晚,总分268。”
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秒。有人回头,目光精准地落在苏晚身上。
苏晚面不改色地把手机装进口袋,贴着墙往教室溜。
“苏晚!”
林梦瑶踩着小白鞋从人群里走出来,校服裙摆被她改短了一截,手腕上戴的牌子货晃得人眼花。她拦在苏晚面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条走廊听见。
“268分,你给咱们班拖了多少平均分你知道吗?班主任开会的时候脸都绿了。”
苏晚哦了一声:“那不正好,拉低平均分,下次考试你进步空间更大了。”
“你这什么态度!”林梦瑶眉毛挑起来,“我是为你好。你说你天天穿这些地摊货,连支像样的笔都买不起,还不抓紧时间学习?以后怎么考上大学?怎么养自己?”
她说着,伸手把苏晚校服领口正了正,动作看似关心,实际领子被她用力扯了一下,勒得苏晚喉咙发紧。
苏晚拍开她的手,没说话。
“行了行了,都回教室!”班主任从办公室探出半个身子,瞪了苏晚一眼。
苏晚回到座位,同桌苏星辞正趴在桌上睡觉,校服搭在脑袋上,露出一截后颈。他睡眠质量向来很高,上课睡下课睡,偶尔醒来也只是往苏晚桌肚里塞东西——辣条、薯片、酸奶,最近开始塞进口巧克力。
苏晚拉开桌肚,果然又塞了三条巧克力。她默默推回去一条,另一条掰开塞进嘴里,剩下的放进口袋。
“苏晚。”苏星辞闷闷的声音从校服底下传来,“考多少?”
“倒一。”
“哟,稳。”他把校服拽下来,头发睡得翘起一撮,长得确实不像读书人该有的样子。眼角眉梢全是懒得藏的好看,校门口星探堵过他不下十次,都被他一句“没兴趣”打发走了。
班里女生偷偷讨论过,说苏星辞家里肯定有点钱,不然哪来这么足的底气天天睡大觉。
苏晚没深究过。她只管自己摆烂。
上课铃响,数学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他先表扬了林梦瑶,然后话锋一转:“有些同学,考268分还不当回事,上课睡觉作业不交,我就想问问,你是来学校干嘛的?”
全班目光再次聚集到苏晚身上。
苏晚正在抠桌角的贴纸,被点到名,抬头跟数学老师对视了一秒,又低下头继续抠。
“苏晚!”数学老师拍讲台,“我在说你,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苏晚说。
“听见了你什么态度?”
“没态度。”
班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数学老师气得胡子抖,正要继续发火,苏星辞慢悠悠举起手。
“老师,你卷子上有道题印错了。”
数学老师一愣:“什么?”
苏星辞指着卷面:“第三大题第二小问,条件给多了,按照正常逻辑推导不出唯一答案。你改一下,不然下次考试全班都错。”
教室瞬间安静。
数学老师低头看卷子,越看脸色越微妙,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题我回去核实。”之后一整节课都没再提苏晚的事。
下课铃一响,苏晚趴在桌上假寐。林梦瑶从前面转过头,冷笑一声,跟同桌嘀咕:“还装睡呢,她同桌帮她一次能帮一辈子吗?穷酸就是穷酸。”
苏晚闭着眼,手指在桌肚里摸到那支旧钢笔。笔帽有点松了,她随手拧了拧,笔身上有一串细细的花体刻字,不凑近根本看不清。如果林梦瑶见过拍卖图鉴,大概能认出这是某年苏富比秋拍的孤品,起拍价后面跟的那串零够她家买三套房。
可惜她只当苏晚在废物堆里捡了支破笔。
放学铃响,苏晚收拾书包往外走。夏朵朵从隔壁班蹿出来,一把挽住她胳膊。
“晚晚!你听说了吗?林梦瑶在群里说你考倒一还嘴硬,说你家里穷得交不起补课费……”
“嗯。”
“你就嗯?”夏朵朵瞪圆了眼,“我帮你骂回去了!我说人家考倒一关你屁事,你家开银行的管别人分数?”
苏晚终于笑了一下:“谢了。”
“客气什么。”夏朵朵从兜里掏出一包辣条撕开,“走,请你吃辣条,今天小卖部新进的口味。”
两个人并排往校门口走。深秋的风吹过来,苏晚把校服拉链拉到顶,夏朵朵辣条递到她嘴边,她咬了一口,辣得吸鼻子。
校门外停着不少接学生的车,夏朵朵东张西望:“我妈今天加班,我自己坐公交。”
苏晚点头:“我也坐公交。”
她余光扫到马路斜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型很低调,但车标被刻意擦得很干净。驾驶座车窗开了一条缝,能看见里面坐着的人穿深灰色西装,侧脸轮廓冷硬,正目不转睛盯着校门方向。
苏晚低头快步往前走,假装没看见。
夏朵朵顺着她目光望过去:“咦,那车好贵啊……谁的家长?”
“不知道。”苏晚把辣条包装袋折好扔进垃圾桶,“走吧,公交要来了。”
黑色轿车里,苏谨言把车窗关上,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领带。副驾上放着一盒刚买的草莓蛋糕,他食指敲了敲方向盘,没下车。
手机震了一下,家族群弹出新消息。
二哥苏屿川:【照片.jpg】今天给小妹买了奶茶,放在校门口报刊亭了,她出来的时候自己拿的,没发现是我。
三哥苏珩:【呵呵。我天天在医务室给她温牛奶,她也不知道是我。】
四哥苏星辞:【她在吃辣条。我刚塞的巧克力她没吃完,剩一条在我桌肚里,明天继续塞。】
大哥苏谨言:【蛋糕没送出去。她走太快了。】
二哥苏屿川:【大哥你那个车太招摇,下次开我那辆白色的。】
大哥苏谨言:【我那辆还不够低调?】
三哥苏珩:【你开库里南低调?】
四哥苏星辞:【行了别吵,我刚从后门溜出去给她买烤红薯了,明天趁她没来塞桌肚里。】
大哥苏谨言:【……苏星辞你上课能不能听点讲?】
四哥苏星辞:【我考年级第二,你管我。】
公交站台,苏晚打了个喷嚏。夏朵朵说:“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苏晚揉了揉鼻子,总觉得有人在念叨她。
她掏出那支旧钢笔,在手掌心划了两下,笔尖出墨顺畅,线条工整漂亮。画完才反应过来,又赶紧用袖子蹭掉。
夏朵朵已经蹦上车刷卡了:“晚晚快上来!末班车!”
苏晚把钢笔装好,跟着上了车。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深秋傍晚的天压得很低。苏晚靠在座椅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家族群消息被设置了免打扰的提示。她没点开,只看见横幅上最后一条消息是二哥发的:【明天校庆晚宴你们谁去?】
她锁了屏。
晚宴。学校下周办校庆,要求家长出席。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四个哥哥说这件事。毕竟在她爸妈出国环游世界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苏晚高调,不要让她被媒体盯上,不要让她在学校受打扰。
四个哥哥答应得好好的。
但苏晚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未读消息(99+),觉得他们可能快憋不住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驶过十字路口,苏晚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玻璃映出她平平无奇的五官和松垮的校服。
她闭了闭眼。
下周校庆,再说吧。
反正全班都知道她是穷酸倒一。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