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上海，梅雨季。

空气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就像孙雨此刻的心情。

她坐在静安区那家以前肖承豪总是舍不得带她来的网红咖啡馆里，面前的冰美式已经化了一半，杯壁挂满了水珠，洇湿了桌布。

“孙雨，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坐在对面的闺蜜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屏幕上是刚刚结束的腾讯体育直播间截图，“你看看人家佳依，再看看你。肖承豪那是潜力股，是被你亲手扔掉的。”

孙雨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

“他去马德里……能混出什么名堂？”孙雨嘴硬道，声音却有些发虚，“连去皇马试训的机票钱都是我……是家里给的。那种底层球员，在欧洲就是炮灰。”

“炮灰？”闺蜜冷笑一声，划开手机屏幕，点开一段视频，“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视频画面有些抖动，显然是偷拍或者现场观众随手录的。背景是皇马体育城的训练场，虽然模糊，但能看清那个身穿白色训练背心、皮肤黝黑的亚裔少年。

那是肖承豪。

但他变了。

以前的肖承豪，在孙雨面前总是唯唯诺诺，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讨好感。可视频里的他，像一头出笼的豹子。

画面中，皇马青训营的一位天才中场试图用花哨的踩单车过掉他。肖承豪没有退，他压低重心，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就在对方变向的瞬间，他精准地伸脚断球，动作干净利落，紧接着是一个暴力长传，皮球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精准地找到了三十米外的前锋。

“好球！”视频里传来了场边教练的惊呼。

视频只有短短十几秒，但孙雨却看了好几遍。她认得那个眼神，那是以前肖承豪在球场上被铲飞后爬起来时的眼神，倔强，不服输。只是那时候，她觉得那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甚至因此嫌弃过他不够圆滑。

“这……这是运气好吧。”孙雨放下手机，端起咖啡猛灌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这种试训一天几十个，能留下的有几个？”

“是不多。”闺蜜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但孙雨，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昨天肖承豪的妈妈来菜市场买菜，听说是为了给肖承豪攒钱买回国看病的保险。她跟人吹牛说，她儿子现在跟那个大明星佳依有约定，要是踢出来了，佳依要请他吃海鲜饭。”

孙雨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洒出来几滴，落在她新买的名牌裙子上，像一个个难看的污点。

“海鲜饭……”孙雨喃喃自语。

她想起以前肖承豪省吃俭用，只为给她买那个两千块的包包，她却嫌款式老土，当众甩脸子让他难堪。那时候肖承豪也是这样，站在人群里，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而现在，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正在八千公里外的异国他乡，为了另一个女人的一句玩笑般的承诺，在泥地里摸爬滚打，拼命想要站上巅峰。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以前那个“申花青训交流群”。群里平时死气沉沉，今天却突然炸了。

【卧槽！那个肖承豪上皇马官网了？】

【真的假的？我看错了？】

【不是正式签约，是皇马U19梯队发布的大名单！虽然只是替补，但名字真的在上面！】

一张截图被甩了出来。

皇家马德里U19梯队对阵赫塔菲的大名单中，赫然印着一行拼音：CHENGHAO XIAO。号码：37。

37号。

那是肖承豪以前在申花穿废了的号码，也是孙雨最看不上的号码，因为她说这号码不吉利。

孙雨死死盯着那个名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后悔吗？

也许吧。

但更多的是不甘。

她不甘心那个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备胎”，那个没有她家资助就活不下去的穷小子，真的飞起来了。而且，是带着对另一个女人的承诺飞起来的。

“佳依……”孙雨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她点开腾讯体育，搜索“佳依”。

直播间里，那个穿着紫金球衣的女孩依旧笑得明媚灿烂，正在和弹幕互动。

“听说有个叫肖承豪的朋友在马德里奋斗？不管你在不在看直播，记得加油哦！海鲜饭管够！”

孙雨看着屏幕，突然觉得无比刺眼。

她猛地关掉手机，抓起包冲出了咖啡馆。

外面的雨下大了。

孙雨站在屋檐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肖承豪，你别得意太早。”她对着虚空，恶狠狠地说道，“你以为去了皇马就是龙了？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可连她自己都知道，这句话，苍白得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那个雨夜，肖承豪拖着行李箱离开的背影，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那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在等他挽留。

但他没有。

他转身的决绝，原来早就预示了今天的结局。

孙雨拿出手机，翻出那个已经拉黑许久的号码，手指悬在“取消拉黑”的按钮上，颤抖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敢按下去。

因为她怕。

怕那个曾经秒回她信息的肖承豪，现在已经不再属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