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晴空万里墨云扰
书接上回,那白发少年此刻眼神中也满是疑惑与警惕,不禁嘀咕道:“难道又是那死黑毛在咒我?”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不自觉地望向东南方。
“真是的,一觉醒来就穿书了,还偏偏穿到这么个鬼地方。”穿越成楚晔的瓜子小声抱怨着,顺手用法术将自己头上那对玄黑色的龙角变成了雪白的狼耳。
接着,他手腕一扬,转眼间便从那片山林来到了广场。
正当他在人群涌动的白色广场上漫步时,突然看到一个让他毕生难忘的背影——那个死黑毛!还走六亲不认的步伐!太嚣张了吧他!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有一点异常,倒是让瓜子和他吵架的心平静了下来。
楚晔打算先观察年糕一会儿。
他能看出年糕是文系灵根,也知道对方在招新大会上定会大放异彩。可年糕此刻却显得如此奇怪,这让瓜子满心好奇。当看到乌龙他们时,瓜子更是激动不已,当即扒开人群,上前与他们相认。
“乌龙!你们怎么也在这儿?”瓜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毕竟在这陌生的修仙学府,能见到昔日相识的伙伴,无疑是天大的慰藉。乌龙看到瓜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瓜子?真的是你!我们也是来参加这次招新大会的。”瓜子忍不住又朝年糕的方向瞥了一眼,心中的疑惑更甚。他决定,等和乌龙他们叙完旧,一定要找机会弄清楚年糕为何会是这般模样。
“死黑毛,你又怎么了?”
“花卷和麻花失忆了。”
“什么?”瓜子眼底的戏谑瞬间冻结,那双总是带着三分讥讽七分张扬的眸子,此刻像被冰锥刺中般骤然收缩。他上前一步,衣摆带起的风甚至掀动了地上的尘土,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没有再说“死黑毛”,也没有暴跳如雷。
只是那原本总是微微上扬的嘴角,一点点地垮了下来,像是某种支撑着他的东西突然断裂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棉絮堵住,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破碎的气音。
半晌,他猛地别过头去,雪白的狼耳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盯着不远处那个陌生的背影——那是花卷的身体,却不再有花卷的灵魂。那种空洞的注视,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更让人觉得寒意透骨……
在测试之前,瓜子都看了一下大家的灵根(瓜子伪装成了火灵根,年糕是文灵根,麻花是风灵根,汤圆是水灵根,乌龙是动物灵根,水饺是木灵根。)
“快看那边!”水饺对大家说,“那个橙色头发的少年好像是拉面!”
众人顺着水饺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拉面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坐在参天的古树下吃得正香。他那橙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熟悉的面容让大家瞬间确认了就是他。
“拉面!”汤圆兴奋地大喊了一声,带着大家快步朝着拉面走去。拉面抬起头,嘴里的面条还没咽下去,半截挂在外面。
他看着这群穿着古装、头发乱糟糟的人,眼神先是空洞,随后瞳孔猛地一缩,像是突然被电流击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碗,那双拿着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汤圆面前,伸出手,指尖有些迟疑地碰了一下汤圆的肩膀——不是拥抱,只是触碰。
像是确认一件丢失了很久、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旧物。
确认完,他才收回手,低头继续扒拉那碗面,只是扒拉的动作快了许多,像是怕晚一秒,这些人又会消失不见。
“拉面,你可让我们好找啊!”汤圆激动地说,“我们刚穿过来,正愁找不到你呢。对了,看样子你是穿成了妖族四大天才之一,饕餮妖明赜瑞吧?”
“谁?明赜瑞?”
“你没有他原本的记忆吗?拉面?”汤圆开口询问道。
“没有啊……你们,都有吗?”拉面十分疑惑。
“我们应该是都有的,不过,我们发现花卷和麻花失忆了。”年糕有些沮丧,但同时也松了口气。看着拉面那照常吃饭却吃不胖的“欧皇”体质,大家对日后找到其他伙伴的信心又增加了几分。
众人又交谈了一会儿,汤圆正想把明赜瑞的基本信息告诉拉面,却被拉住了。
她回头望向众人。乌龙正与水饺、拉面聊得正欢,年糕也照常和瓜子拌起了嘴。
“死黑毛,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好像全世界都欠你钱似的。”瓜子双手抱胸,挑眉看着年糕,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挑衅。
“总比你这死白毛强,一见面就知道找茬。”年糕毫不示弱地回敬,“花卷失忆了,你很开心?”
“我开心个屁!”瓜子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意识到周围还有其他人,压低了声音,眼圈却有些泛红,“我和花卷……我们……”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焦急与失落。
乌龙轻轻拍了拍瓜子的肩膀,示意他冷静。“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花卷和麻花失忆,我们大家都不好受。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他们恢复记忆,同时也要找到其他失散的伙伴。”
“没错,”拉面一边往嘴里塞着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而且,这里是凌霄宗招生大会,人多眼杂,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水饺眼珠一转,提议道:“要不这样,我们先各自参加测试,争取都能进入凌霄宗。这样大家就能在同一个地方,也方便互相照应,寻找其他伙伴,以及想办法帮花卷和麻花恢复记忆。”
“这个主意不错。”汤圆点头附和,“凌霄宗是正道第一大宗,资源丰富,也相对安全。而且,按照《永昌年》的剧情,接下来的很多重要事件都与凌霄宗有关,我们在这里,更容易接触到核心信息。”
年糕沉吟片刻,道:“我没意见。不过我现在在京城臭名昭著,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不知道凌霄宗的长老们会不会因为这个而……”他有些担心,毕竟原主的名声实在太差。
“放心吧,”乌龙安慰道,“凌霄宗虽然看重出身,但更看重天赋和根骨。只要测试时你能表现出足够的潜力,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就是,死黑毛,别给我们丢脸。”瓜子哼了一声。
“你才别丢脸!”年糕回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有了伙伴们在身边,即使前路充满未知和挑战,他也感觉安心了许多。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紧接着,一位身着紫色道袍、鹤发童颜的老者出现在高台之上,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广场:“诸位子弟,凌霄宗百年一度的招生大会,现在开始!请各位依次上前,进行灵根测试!”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无数年轻的面孔上充满了激动与期待。
“走吧。”乌龙率先迈步,朝着测试区域走去。
年糕、瓜子、汤圆、水饺、拉面也紧随其后,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测试台前,队伍如长龙般蜿蜒。负责测试的是几位凌霄宗的外门弟子,他们手持一块半人高的青色晶石,神色肃穆。轮到水饺时,他蹦蹦跳跳地跑上前,将手掌按在晶石上。刹那间,晶石焕发出浓郁的绿色光芒,光芒中仿佛有藤蔓悄然生长,生机勃勃。
“木灵根,纯度中上!”负责测试的弟子高声宣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水饺高兴地朝伙伴们挥了挥手,跑到一旁等待。汤圆接着上前,她的手掌刚触碰到晶石,柔和的蓝色光芒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纯净而温润。
“水灵根,纯度上佳!”
汤圆羞涩地笑了笑,也退到了一边。乌龙上前,手掌贴上晶石。
没有光。
整整三息的时间,那块历经万载的测灵石像死了一样,毫无波澜。负责测试的弟子刚要开口呵斥,晶石内部却突然传出一声极沉闷的、像是野兽在胸腔深处的“呜咽”。
紧接着,灰白色的石体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不是光芒,而是一团混沌的、不断翻滚的黑影从裂缝中挤了出来。那影子没有形状,时而像鹰隼收拢羽翼,时而像猛虎龇出獠牙,最后竟在乌龙头顶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只有灵兽才能听见的尖啸,随后猛地钻回了他的天灵盖。
那弟子脸色煞白,握着名册的手指抖了抖,最终什么也没敢问,只是低着头,飞快地写下了两个字:“不详”。
乌龙面无表情地颔首,回到队伍。拉面拍了拍年糕的肩膀,大步上前。他将手按在晶石上,晶石先是黯淡无光,随即猛地爆发出一阵诡异的灰色光芒,光芒中似乎有无尽的深渊在旋转,仿佛能吞噬一切。
“这……这是。”负责测试的弟子脸色微变,“幻灵根?纯度适中。”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许多人都用好奇或警惕的目光看向拉面,
当结果公布的那一刻,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拉面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走回伙伴们身边。
瓜子哼了一声,上前一步,将手掌按在晶石上。炽热的红色光芒瞬间冲天而起,如同燃烧的火焰,充满了狂暴的力量。
“火灵根!纯度上佳!”
瓜子收回手,挑衅地看了年糕一眼。年糕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他能感觉到周围不少人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鄙夷,还有幸灾乐祸。毕竟他的名声,早已在外。
他定了定神,将手掌轻轻按在青色晶石上。起初,晶石毫无反应,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年糕眉头微蹙,难道……
就在他以为要失败时,晶石忽然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异常纯粹,如同温润的美玉。紧接着,金色光芒中竟隐隐浮现出几行古朴的文字,虽然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书卷气。
“这是什么灵根?”负责测试的弟子彻底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景象,“金色光芒……难道是传说中的……文灵根?”
“文灵根?那是什么?”
“没听说过啊。”
人群中议论纷纷。高台上,那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原本正闭目养神,此刻却微微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年糕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年糕松了口气,他通过了。他朝伙伴们比了个手势,走向登记处。
等所有人都测试完毕,他们六只喵成功汇合。
“太好了,我们都通过了!”水饺兴奋地说。
“接下来就是进入凌霄宗,开始我们的新生活了。”汤圆眼中充满了期待。
“也是寻找其他伙伴,以及帮花卷和麻花恢复记忆的开始。”乌龙补充道,目光变得坚定。
瓜子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吴祯低声说着什么的商皞(花卷),眼神复杂。“希望我们能尽快找到办法。”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凌霄宗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走了过来,对他们道:“你们几个,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外门弟子的住处。”
几人对视一眼,跟上了青年的脚步。
走在通往外门弟子区域的石板路上,两旁古木参天,灵气也比外面浓郁了不少。年糕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心中暗道:“这凌霄宗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道,在这里等待我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挑战和机遇。”
他看了看身边的伙伴们,乌龙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水饺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汤圆则细心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拉面还在不停地咀嚼着什么,似乎永远也吃不饱;瓜子则时不时地瞪他一眼,然后又迅速转过头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年糕的心中充满了力量。无论未来多么艰难,只要他们十二喵能再次团聚,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喂,死黑毛,瞅什么瞅?”瓜子察觉到他的目光,没好气地说。
“你不瞅我怎么知道我瞅你?”年糕立刻回嘴。
“你!”
“好了,别吵了。”乌龙无奈地开口,“我们到了。”
前方出现了一片整齐的院落,青瓦白墙,朴素而整洁。
“这里就是内门弟子的住处,你们自己找空房间住下吧。明天一早,会有人来带你们熟悉宗门规矩,分发日常所需。”那名内门弟子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我们住一起吧!”水饺提议道,“这样也方便互相照应。”
大家都没有意见。他们选了一个相对偏僻的院落,里面有六间空房。
“我住这间!”水饺眼疾手快,率先抢占了一间靠窗的房间。
“我住这间。”汤圆选了水饺旁边的一间。
乌龙和拉面也各自选了房间。
最后只剩两间房,一东一西,隔着个不小的院子。
年糕没说话,径直朝东边那间走去,手刚搭上门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瓜子也正往这边迈步。
瓜子的脚步顿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极其突兀地转身,大步跨进了西边那间,甚至还故意用脚尖踢开了一块挡路的石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年糕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蜷了蜷,最终还是推开了东厢的房门。
两扇木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关上。
“砰。”
“砰。”
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隔空的对峙,在这寂静的院落里回荡。院子里剩下的几只猫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敢吱声。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但胜在干净整洁。
年糕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他靠在窗边,望着天边的晚霞,心中思绪万千。
年糕走到桌边,并没有点灯。他拔出腰间那柄并未开刃的佩剑,横在眼前。
月光顺着剑脊流淌下来,冰冷,锋利。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指腹,在剑刃上轻轻蹭过。那薄薄的刃口划破了一点皮,血珠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黑红色的光。
他没有擦掉那滴血,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竹林。
风还在吹,竹叶还在响。这就够了。
夜幕降临,凌霄宗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远处练功房隐约的呼喝声。
年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想着花卷和麻花陌生的眼神,想着乌龙他们温暖的拥抱,想着瓜子那张欠揍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去。梦里,阳光晒在后颈上,暖得让人发困。拉面还在吒他手里的薯片,瓜子正把脚翘在茶几上……那些嘈杂的、琐碎的声音,像一层温热的毛毯裹着他。
突然,有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的皮肤。
年糕猛地睁开眼。
窗外是凌霄宗清冷的月光,像水一样漫过窗棂,泼在他脸上。被子的温度还在,但梦里的那点暖意,已经像退潮一样迅速抽离,只留下指尖一片冰凉的触感。
敲门声,就在这个时候响了。
叩门声急促得像催命符,年糕猛地睁眼,几乎是本能地翻身下榻,赤足踏在冰凉的地板上。他一把拉开房门,夜风灌入,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腥甜与寒意。
院子里没有多余的喧哗。瓜子不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背靠着廊柱,五指扣在柱面,指节因用力而深深陷进木纹里,眼神死死锁着天际。乌龙面色沉静,但那双总是半阖的眼眸此刻全然睁开,瞳孔深处倒映着翻涌的墨色。汤圆捂着胸口,指节捏得发白,却强忍着没有后退半步。
年糕抬头。
那不是乌云。
那是浓稠如实质的魔气,像一张巨大的、腐烂的网,正从九天之上缓缓压下。原本皎洁的月轮被吞噬了一角,那黑雾翻滚间,隐隐传来万千冤魂嘶嚎的幻听,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压得人胸腔生疼。凌霄宗护山大阵的灵光在那黑雾面前,竟如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
没有人大喊大叫,但这死寂的庭院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大厦将倾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