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锦衣华服入苍玄
“这是哪里?”晋怀珩独自呢喃,望着眼前陌生的宅邸。垂珠帘笼,富丽堂皇。嵌着金箔的横匾上题着「公正廉洁」几个大字,朱红的纱灯在微风中摇曳,携着淡淡香气飘向远方,烛影飘忽,明灭不定。忽然,他耳边响起一阵洪亮有力的声音:“儿啊,该去参加测试了。”他愣了一瞬,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挺立着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肥胖的身躯撑起宽大的衣袍,显得有些臃肿。年糕猛地一僵,心想:不对,他刚才还在给麻花辅导作业,怎么下一秒就到了这里……千丝万绪涌入脑海,他却未表现出惊恐,而是从容应道:“好的,父亲大人。”随即微微躬身,行了一套标准而完美的礼节,一气呵成,看不出任何破绽。但那中年男人却轻轻皱起眉头,显得十分诧异。晋怀珩眼角余光恰好瞥见,默默记下了这一幕。两个小厮打扮的人将他扶上一直停在门口的马车,只留下嘴角含笑的中年男人在门口送行。
一路上,马车颠簸得厉害,让他几欲作呕。前面驾车的车夫更是策马扬鞭,车速飞快。窗外的风景如风般掠过,令人眼花缭乱。他只好静静坐在马车上,梳理着脑海中多出的那些记忆。他发现那些似乎是原主的记忆,自己应该是穿书了。他有些惊讶,但很快镇定下来,继续梳理原主的回忆。然而,越往下看,他的脸色就越发苍白。什么五岁偷父亲的私房钱,七岁用灵气偷走驿站的马,到了九岁仍不肯上学,甚至气走了十位先生……“这都些什么事?”年糕的眉头渐渐拧在一起。不过,令他感到最为棘手的并非如何扮演一个纨绔子弟,而是如何与这位老奸巨猾的奸臣父亲相处……(晋怀珩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了他父亲晋国忠所做的杀害忠良、剥削百姓等一系列恶贯满盈的事)“看来接下来我要谨慎行事了……”晋怀珩在心中独自思索。
正想着,车厢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喊:“右丞相府四少爷到!”顿时,年糕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烫。那喊声过于洪亮,引得众多目光纷纷投向这顶轿子,仿佛能穿透轿壁,看到里面的他。但年糕动作上并未犹豫,以他所知最嚣张的方式走下了轿子。眼前是茫茫人海,众多青年男女汇聚在这片洁白无瑕的广场上。人群鱼龙混杂,既有像他一样身穿华服的公子哥儿,也有穿着寒酸的青年,甚至还有极少数头顶兽耳的妖族。广场四周,古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远处的山峰在缥缈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点缀于苍翠绿意间,整幅画面透着一股悠然的仙气。晋怀珩的目光扫过人群,迎来的却是其他人或厌恶或鄙夷的目光。与其他公子哥不同,晋怀珩身后没有仆从跟随。因为他总爱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不受那位喜欢在圣上面前装作廉洁、实则贪婪的父亲待见。但他父亲却总是以爱的名义放纵他,目的只是为了让他成为自己的反衬,充当垫脚石。
他大摇大摆地走在广场上,桀骜不驯的目光在周围的人群中来回扫视,希望能找到自己在原来世界的伙伴。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一个方向——那里,一个有着红色头发和狗耳朵的男孩正被人欺负,那背影像极了他在原世界里最好的朋友麻花。年糕随即装作要找茬似得大摇大摆地向他们走去,全然不顾周围人投来的诧异与鄙夷或是看戏的目光。
“麻花,花卷!”他大声叫喊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就连他仔细打量的那个红发狗耳少年,也丝毫没有反应。晋怀珩心里泛起一丝失望,觉得这人应该不是自己的好朋友,于是便转头准备离开,继续寻找。
这时,金灿灿的阳光洒在一旁匆匆跑来的黄黑相间发色的富家公子身上,将他映衬得格外耀眼。年糕那颗爱八卦的心瞬间被勾了起来,装作不经意撇了一眼,却是紧紧盯着那边的情景,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他下意识的想从口袋中掏出自己的小本本,伸手却只摸到了冰冷的丝绸。
只见那富家公子跑到小狗妖身边,对着那几个欺负他的人喝道:“你们别再欺负他了,快滚!要是为了钱才欺负他,我给你们,我家有的是钱!不许再欺负他!”
金灿灿的阳光照在少年坚定的脸庞上,勾勒出优美的轮廓,仿佛为这位勇敢的少年披上了一件光芒四射的披风。晋怀珩在一旁看得愣住了——他发现这个黑黄相间发色的人,正是自己的朋友之一花卷!而旁边那个红发的小狗妖,也不是别人,正是麻花!晋怀珩再也按捺不住,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可是花卷好像不认识他一样,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麻花也是如此。年糕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他能确定眼前的正是自己的两个好朋友,但他们怎么会不认识自己呢?难道大家穿越过来后都失忆了,只有他是例外?年糕的心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他朝那两人喊道:“花卷!麻花!”
可他们只是用诧异与警惕的目光看着他,异口同声地说:“公子,您是不是认错人了?还是在找人?”
看到这一幕,年糕的心都碎了。摆在面前的事实再清楚不过——他的好朋友花卷和麻花,都失忆了。他的心不知不觉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还是昂起头,高傲地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眼神变得更加怪异,甚至流露出几分鄙夷。那两人也不知为何,同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尤其是那个红发小狗妖,眼神中更是充满了警惕。只有那位富家公子神色稍显平静,他看着年糕说:“四少爷,在下是商家嫡长子商皞。旁边这位是我的挚友吴祯。若有什么事,找我即可,请少爷不要打扰他。”
晋怀珩有些伤感,却仍只能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的走开了。
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在洁白如玉的地砖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忽然间,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拍在了年糕的肩上。那触感带着熟悉的力度,却在这陌生的时空里显得格外突兀,吓得他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一个哆嗦。
他僵硬地回过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逆光中,一个身形挺拔的黑发少年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眉眼间是他刻入骨血的熟悉轮廓。少年穿着干净的月白色短褂,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仿佛只是寻常路过打了声招呼。
“乌龙!”
虽说乌龙天生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那双深邃的眼眸总是像平静的湖面,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但此刻年糕却能清晰地察觉到,那平静之下涌动的暗流——少年微微泛红的耳根,紧抿却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那双看似淡然却闪烁着星光的眼睛,无一不在诉说着内心同样汹涌的喜悦。就像平静的海面下,其实藏着奔腾的暖流。
年糕还没来得及平复翻涌的情绪,乌龙身后忽然探出两个熟悉的脑袋。左边那个黄白相间的发丝下,是水饺红扑扑的脸蛋,他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兴奋地朝年糕挥手;右边那个插着白玉发簪、笑容温和的,则是汤圆。
“呀!是年糕!”水饺清脆的声音像风铃般响起。
“我们可算找到你啦!”汤圆也跟着说道,漂亮的脸蛋因为激动而愈发红润。
“你们,也穿过来了?”年糕将他们拉到了一旁无人注意的地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点点光斑,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是啊,我们也是莫名其妙穿进来的。我刚来就被塞进了一辆马车里,下来后人生地不熟,幸好乌龙找到了我们。”水饺笑着说。
但年糕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不过……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花卷和麻花,他们好像……失忆了。”
他顿了顿,将自己如何遇到花卷,如何发现他不认识自己,又如何在麻花身上得到同样的答案,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家。阳光依旧明媚,但空气中却仿佛多了一丝凝重。
他们互相表明身份后(汤圆如今是邵清客栈的店长的女儿唐婉清,乌龙是秦国公府三少爷秦翃,水饺是夏侯府九少爷夏邺峰,三人年龄相仿),又交换了各自掌握的信息,接着便开始商议如何寻找拉面、豆花、油条、瓜子、煎饼、馒头等其他好朋友。算上他们四个,一共是十二只喵,
目前大家都不清楚其他伙伴的去向。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唤醒麻花和花卷的记忆。
“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慢慢接近花卷和麻花,在日常相处中给他们讲述过去的事情,帮助他们恢复记忆。”水饺提议道。
“我觉得可以给他们做我拿手的饭菜,说不定吃了之后就能想起来呢。”汤圆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还是算了吧……吃了之后恐怕……”另外三只喵脸色发白,似乎是想起了某种很可怕的东西。乌龙不禁打了个寒碜。
“我觉得水饺说得有道理,但以我们现在陌生人的身份,刻意接近他们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惕,所以得循序渐进。尤其是我这个身份……真是一言难尽。”年糕其实在穿越过来时就有些无奈,好好的一个热爱学习、成绩优异、温柔善良的三好青年,究竟是做了什么孽会莫名其妙穿越到这里,还成了个厌学蛮横的纨绔子弟啊?!
“对了,你们有谁知道我们穿到了哪部小说里吗?”乌龙问道。
“那个……其实是我在看《永昌年》的时候,不小心翻到了最后一页,然后就莫名其妙穿进来了……”汤圆有些心虚,带着歉意说道。
“哎,算了穿都穿进来了,那你讲一讲这本书讲了什么吧。”年糕叹气着。
“好像是讲……商家嫡长子商皞与天狗妖吴祯历经重重困难,打败晋怀珩以及被他黑化的玄龙少主楚晔,最终恢复人妖两界和平的故事。接下来的情节应该就是凌霄宗的招生大会了。对了,年糕……”
“怎么了?”年糕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你现在,好像是……最大的反派。”
年糕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急忙辩解道:“不会吧,我这么温和,怎么可能是大反派呢?你一定是看错了!”汤圆无奈地拿出一本书递给他:“你自己看看吧。”年糕接过书,手指微微颤抖着翻到角色介绍那一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上面赫然写着他是为祸两界的大反派,坏事做尽。
但他并未消沉,昂着头坚定地说:“这本书肯定搞错了,我才不是这样的人,命运说不定是可以改变的。”他决定尝试做出一些与书中描述的标准反派不同的行为,希望能借此改变自己的命运。尽管周围的人似乎都认定他就是那个大反派,各种倒霉事也接二连三地找上门来,仿佛命运的齿轮已经牢牢卡住,他依旧没有放弃。
就在他积极寻找破局之法时,水饺突然一拍脑袋,兴奋地说:“我想到办法了!现在不是还没到凌霄宗招生大会嘛,在这之前咱们可以想办法改变关键节点上的事情。说不定就能找到打破这个既定命运的契机。”年糕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用力地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他盯着汤圆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书,开口问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楚晔应该是个狠角色吧……”
就在这时,某处山洞之中,一位生着玄黑色龙角的白发少年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眸。
……
阴暗的洞穴内,少年那双金黄的竖瞳中正闪烁着凛冽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