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深秋的雨下得缠绵,简芙站在“深度发掘”总部大楼前,手里的伞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裤脚溅上泥点,整个人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她深呼吸了三次,才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前台小姐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打量和轻蔑:“找谁?”
“马嘉祺。”简芙声音有些抖,但还是挺直了脊背,“我找马总。”
“有预约吗?”
“没有,但是——”
“没有预约见不了。”前台低下头,不再理她。
简芙咬着嘴唇,眼眶已经泛红。她已经走投无路了,继父的医药费还差三十万,下周就要交,她一个穷学生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
她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正想再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沉稳而有节奏。
“让她上来。”
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简芙转过头,看到男人身姿颀长,黑色手工西装剪裁完美,衬得他肩宽腰窄,一双长腿笔直而有力,站在那里仿佛自带气场。
他五官冷峻,眉骨高挺,下颌线利落分明,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像淬了冰。
马嘉祺。
她自然认得他,京圈太子爷,深度发掘的掌舵人,年纪轻轻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据说他行事果决,从不留情面,连亲生父亲的面子都不给。
简芙跟着他走进专属电梯,总裁专用,空间宽敞到奢侈,镜面墙壁反射出两个人影。
一个小,一个高大。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密闭空间里气氛陡然微妙。
马嘉祺侧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她那双杏眼上——和她母亲如出一辙的眼睛。
“你妈妈让你来的?”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简芙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是我自己来的,我妈不知道。”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听说……您曾经答应过她,可以帮我一次。”
电梯“叮”一声到达顶层,马嘉祺没有回答,径直走出电梯。简芙赶紧跟上,脚下的地毯厚实柔软,让她有种踩在云端的虚幻感。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俯瞰京市繁华的CBD,万家灯火在雨中模糊成彩色的光晕。马嘉祺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解开袖扣,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坐到宽大的办公椅上,姿态闲适,下巴微抬:“说吧,要多少钱。”
“三十万。”简芙说完就低下头,觉得难堪到极点,“我妈进了局子,她工厂那边违反劳动法出了事,她是法人……要交保释金和赔偿金。还有继父的医药费……”
“三十万。”马嘉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似笑非笑,“你妈当年离开我爸的时候,可是放出狠话说一分钱都不会求马家。”
简芙的脸烧得通红,手指绞着包带:“我会还的,给我三年……不,五年时间,我大学毕业工作以后一定——”
“你拿什么还?”马嘉祺打断她,“一个艺术学院学编导的学生,一个月实习工资三千?”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锋利,直直戳在她最自卑的地方。
简芙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不过……”马嘉祺忽然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他太高了,简芙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眼底的神色,那是一种审视猎物时的兴味。
“也不是不可以帮你。”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来。简芙浑身僵硬,却没有躲开。
“简芙,我可以给你一百万。你继父的医药费、你妈的官司、你的学费生活费,我全包了。”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动作轻柔得像情人的抚摸,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头发寒,“但条件是——你签一份协议。”
简芙心跳如擂鼓:“什么协议?”
“你做我的女朋友,一年。”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简芙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窗外的雨声变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击在玻璃上。
“你……你在开玩笑吗?”
马嘉祺收回手,转身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面上:“你可以先看看,不着急做决定。”
简芙僵硬地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纸张崭新,十几页,密密麻麻的条款,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越看脸色越白。
协议女友。
期限一年。
期间需要配合男方在公开场合秀恩爱,扮演亲密恋人,不得对外透露协议内容。
违约金五百万。
——以及对男方,百依百顺。
“你要我带你去什么场合我都得去?”简芙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
“基本如此。”
“包括……那些亲密举动?”她攥紧纸张,指节泛白。
马嘉祺挑眉:“当然。既然是合约情侣,在人前不做足样子,怎么能让人相信?”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过你放心,我对主动送上门的小女孩没什么兴趣。私底下,你住你的房间,我过我的日子。”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平淡:“你妈当年背叛了我爸,嫁给你那个病秧子继父,让我爸郁郁寡欢了这么多年。这笔账,你替她还,合情合理。”
简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原来……是为了报复。
她想起妈妈在电话里哭着说对不起她,说走投无路了才让她去找马家帮忙。妈妈不知道马嘉祺会提出这种条件,如果知道的话,宁可坐牢也不会让她来吧。
可是简芙知道,她别无选择。
三十万,只是眼前的窟窿。后续的医药费、诉讼费……她自己一个学生,没有任何办法。
“好。”
她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我签。”
马嘉祺转过身来,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又被玩味取代。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递给她。
简芙接过笔,手指冰凉,在签名处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简芙,两个字,像是把未来一年签给了魔鬼。
“很好。”马嘉祺抽回合同,满意地看了一眼,又扔回抽屉里,“那——女朋友,晚上八点楼下的西餐厅,穿得体面点。”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拿起手机拨了个内线:“林秘书,叫个造型师过来。”
简芙站在原地,看着他雷厉风行地安排一切,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摆上货架的物品。
她突然想起闺蜜宋知渺说过的话——马嘉祺这个人心冷如铁,从不近女色,外界都传他不喜欢女人。
可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
是真的想羞辱妈妈,还是另有原因?
简芙不知道答案,但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趟浑水,她已经踩进来了,想抽身,没那么容易了。
马嘉祺挂断电话,回头看到她还在发愣,走过来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简芙,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女朋友了。记住,别让我失望。”
他说话的热气喷洒在她耳廓上,简芙浑身一颤,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明明知道这只是交易,明明知道他只是想报复妈妈,可当他靠得这么近的时候,她还是可耻地心动了。
她痛恨这样的自己。
半小时后,造型师来了。
简芙被按在椅子上化了一个精致的妆,换上一件香槟色缎面吊带长裙,裙摆及膝,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原先的丸子头被放下来,烫成大波浪,慵懒地披散在肩头。
她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有些恍惚。
这样打扮起来,倒真像是总裁的女朋友了。
马嘉祺也换了件灰色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随意解开两颗纽扣,锁骨若隐若现。他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还行,不算丢人。”
简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什么都不敢表露。
楼下的法式餐厅被清场了,只有他们一桌。烛光摇曳,小提琴手站在不远处演奏着舒缓的曲子,气氛浪漫得不真实。
马嘉祺给她倒了一杯红酒,举杯示意:“庆祝我们第一天交往。”
简芙端着酒杯,扯出一个笑容,和他碰了碰杯。红酒入口甘醇,有些上头,一杯下去她就觉得脸颊发烫。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女人快步走进来,高跟鞋踩得地板笃笃响。她妆容精致,穿戴不凡,三十岁左右,气质凌厉——正是最近和深度发掘有合作项目的林氏集团大小姐,林若瑶。
她径直走到桌前,眼光凌厉地从简芙脸上扫过,然后落在马嘉祺身上。
“嘉祺,我听说你带了女朋友来赴我的约?”
马嘉祺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顺手揽住简芙的肩膀,将她带到怀里。
“介绍一下,”他低头看简芙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也是从未有过的柔软,“我女朋友,简芙。”
然后又对简芙说:“这是林氏的林总。”
简芙被他搂着,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能感觉到林若瑶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自己身上。
“女朋友?”林若瑶冷笑一声,“马嘉祺,你不是从来不碰女人吗?街头随便拉一个来演戏骗谁呢?”
“林总误会了。”马嘉祺神色不变,甚至低头在简芙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我们是认真的。”
他的唇贴着简芙的额头,温热,短暂,却让简芙的大脑瞬间空白。
林若瑶死死盯着简芙,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视,最后落在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嗤笑一声:“学生吧?马嘉祺,你的口味倒是让我意外。”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马嘉祺才放开简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脸上的温柔消失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演得不错。”他评价道,语气像在点评一个演员。
简芙摸了摸被他亲过的额头,心跳快得不正常。她低下头,看着碗里半凉的牛排,轻声问:“林若瑶……是你们深度发掘的合作方吗?”
“嗯,她想联姻,我没兴趣。”
简芙没再问了。她已经隐约明白,马嘉祺找她做协议女友,最重要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挡住这些麻烦的桃花。
她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
用完就扔的那种。
可她别无选择。
吃完饭回到马嘉祺的公寓,是市中心顶层复式,三百平米,装潢冷淡简约,黑白灰三色,和他这个人一样没有温度。
“你住次卧,洗漱用品都准备好了,明天早上八点准时起来,有司机送你去学校。”马嘉祺说完,径直走进主卧,咔嗒一声锁上了门。
简芙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忽然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
她才二十一岁,大四的学生,本来应该为了毕业设计焦头烂额,为了实习熬夜加班,为了一条漂亮的裙子在淘宝上翻来覆去地比价。
可现在,她却和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总裁签了一年协议,住进了他的豪宅,成了他的挂名女友。
还动了她不该动的心。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简芙,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协议已签,白纸黑字。
一年之后,她才能从这个牢笼里挣脱。
如果能活着出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