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苏清砚驻足璇玑宫起,这座寒凉深宫,终是渐渐有了人间烟火的温柔模样。
她从不干预天界时序,不插手旁人命数,更不惊扰锦觅与旭凤既定的情缘宿命。
她自始至终,只守一人。
润玉惯来独处,早已将孤寂刻入骨髓。起初面对突如其来的陪伴,他常怀拘谨,习惯性退让、克制、疏离。
可苏清砚的温柔,从不是热烈侵扰,而是细水长流的妥帖安稳。
他伏案理星册,她便静坐窗前煮茶添香,静无声息,不扰分毫;
他夜巡万里星河,她便随立云巅,伴他看尽星月沉浮,默然相守;
他心绪沉敛不言,她便不探过往,不揭伤疤,只留一室安然清宁。
她知他畏寒,悄然布下四季温煦的结界,吹散殿中终年不散的霜气;
她知他饮食清简、常年寡淡,闲时亲手制下清甜软糯的仙点,慰他千年清苦;
她知他隐忍负重、从无松懈,便在他深夜倦累之时,默默递上一盏温茶,予他片刻松弛。
无人知晓克制半生的夜神,心底有多缺一份安稳偏爱。
某次星河夜落,晚风迢迢。
润玉立在露台之上,望着漫天寂寂星辰,难得轻声叙起前尘过往。
“我幼时囚于太湖,不见天日,孤苦无依,早已习惯万事独身。”
话语平淡无波,似在诉说旁人旧忆,可眼底沉淀的沧桑寒凉,无从遮掩。
苏清砚立在他身侧,晚风拂动衣袂,语声轻柔笃定:
“过往无人伴你,往后岁岁,我皆在。”
八字轻缓,却击碎了他千年堆叠的孤寂冻土。
润玉侧眸望她,月色落满她眉眼,温柔纯粹,不染六界半分功利污浊。
他隐忍半生,退让半生,从未被人这般坚定妥帖地放在心上。
“清砚,你何故待我如此?”
他低声问询,眼底藏着不敢轻信的小心翼翼。
苏清砚浅浅含笑,目光澄澈:
“只因殿下本心良善,品性如玉,值得世间所有温柔相待。”
世人皆看他隐忍温顺,可唯独她看见,他从未被命运温柔善待,却依旧守得本心纯良,心怀苍生星河。
那一刻,润玉沉寂千年的心,悄然抽芽,生出一缕从未有过的温热期许。
原来他这一生,也可不必独自硬撑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