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苍穹,天界云海万顷,常年暖风缭绕,仙光和煦。
唯独璇玑宫,是三界最凉的地方。
没有宾客,没有笑语,没有烟火,只有岁岁年年、万古不变的清寂寒凉。
世人皆知夜神润玉,温雅端方,克制守礼,身居高位却从无半分矜骄,是天界最合格、最省心、最不会惹事的一位殿下。
可无人知晓,这一副温润皮囊之下,是千万年熬骨的孤苦。
他生来便是弃子,幼时囚于湖底,受尽欺凌,一朝登仙入天界,依旧谨小慎微,步步隐忍。
父不爱,母惨死,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他活着,仿佛只为成全旁人,只为守这漫天星河,守这无人在意的长夜。
时空微漾,清浅柔光落地。
苏清砚一袭素白仙裙,立在璇玑宫白玉阶前。
她是游离六界之外的风月渡者,不入天道编制,不受命格束缚,只为抚平世间执念与遗憾而来。
这一刻,她清晰听见殿内那人沉压心底千万年的心声。
【我一生恭顺,一生退让,从未害人,为何世间从无半分偏爱予我。】
【长夜漫漫,岁岁独寒。】
【我所求,不过一点暖意,一点安稳。】
字字隐忍,字字悲凉。
苏清砚眉眼柔软,不起怜悯,只存真心。怜悯伤人,温柔渡人。
她缓步踏入寒凉殿宇。
殿内清辉淡淡,润玉独坐书案前,白衣如月,眉目清绝,指尖轻翻书卷,身姿端正得近乎刻板。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
那一眼,清透、疏离、习惯性的客气淡漠,带着常年独居深宫的冷清。
可在看见苏清砚的瞬间,他眼底微动。
女子气质清宁温柔,不染天界半分功利纷争,像是一缕穿越万古寒夜的清风,干净、安稳、让人莫名心安。
“仙驾何来?”润玉声线温和,恪守礼数。
苏清砚停在他案前,轻轻一笑,声音温柔落进满殿寒凉里:
“夜神殿下,长夜太苦,我来陪你。”
润玉一怔。
千万年来,人人对他是敬、是疏、是利用、是客套。
从无一人,直白告诉他——你太苦,我来陪你。
心底荒芜冻土,悄然裂开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