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的夜色，像是一层厚重的黑色天鹅绒，将这座繁华的都市紧紧包裹。
江宁驾驶着那辆霸气的奔驰AMG G63 4x4²，平稳地驶入了江景一号的地下车库。
“嗡——”
伴随着V8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专属车位上。
江宁熄了火，推开车门，从后备箱里拎出了那个装着大黄的航空箱。笼子里的黄狗似乎已经睡着了，随着江宁的步伐，航空箱微微晃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按下了电梯的召唤键，没过几秒钟，电梯门便“叮”的一声缓缓打开。
江宁拎着笼子走了进去，按下了“18”楼的按钮。
就在电梯门即将完全合上的那一刻，江宁的余光瞥见车库的拐角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拄着一根拐杖，急匆匆地朝着这边走来。
老人的步伐显得有些蹒跚，每走一步都显得极其吃力。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攥着拐杖，另一只手则在空中焦急地挥舞着，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呼喊声。
“等一下……麻烦等一下……”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透着一股浓浓的焦急。
江宁的心头猛地一跳。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按住了电梯控制面板上的“开门”键。
“唰——”
原本即将闭合的电梯门，再次缓缓向两边退去。
“呼……呼……”
老人喘着粗气，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走进了电梯。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下，是一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
“谢谢，谢谢你啊小伙子。”老人走进电梯后，连忙转过身，对着江宁连连点头道谢。他的声音虽然微弱，但语气中却透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硬朗与客气。
江宁看着眼前的老人，握着电梯门按键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不客气，张大爷。”江宁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认识这位老人。
老人全名叫张振，就住在他楼下17楼。今年已经整整70岁了。
张振是一名退伍老兵，曾经参加过那场惨烈的边境自卫反击战。他的身子骨一直不太好，左腿在战场上受过伤，每逢阴雨天都会隐隐作痛。
老人的老伴在十年前就因为一场重病去世了。他的一儿一女，早年便去了南方的沿海城市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偌大的房子里，常年只有他一个人独居。
平时在小区里碰见，张大爷总是笑眯眯的，为人极其和蔼善良。他还会在小区的花坛里种上一些月季花，把整个楼道都打理得干干净净。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老人，却在江宁的记忆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江宁的目光落在张大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阵酸涩。
上一世，在那个冰封的炼狱里，当所有人都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而大打出手、甚至易子而食的时候，只有这个70岁的退伍老兵，还保留着最后的人性光辉。
那时候，江宁因为外出寻找燃料，感染了重度风寒，发着高烧，虚弱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当时，整个江景一号的电梯早就因为断电而停运了。
是张大爷，不顾外面的极寒，拄着那根拐杖，一步一步地从17楼爬到了18楼。
江宁至今都清晰地记得，当那扇被加固过的防盗门被敲响时，他以为是来抢劫的暴徒，手里死死地攥着一把水果刀。
可当他打开门，看到的却是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颤抖的张大爷。
老人的手里，紧紧攥着一盒退烧药和半块用塑料袋包着的压缩饼干。
“小江啊……我看你几天没出门了……这药你拿着，吃点东西，别硬扛……”
那是江宁在末日里，收到的唯一一份来自他人的善意。
那份带着老人体温的退烧药，让他硬生生地从鬼门关里爬了回来。
可是，好人不长命。
仅仅在半个月后，张大爷的噩梦便降临了。
住在他同楼层的一户人家，因为断粮，开始挨家挨户地卖惨乞讨。张大爷虽然善良，但他并不傻。他知道那一家人的品行极其恶劣，平时在小区里就经常偷鸡摸狗、欺负弱小，所以他狠下心，没有开门。
可那家人见乞讨不成，竟然在极度的饥饿驱使下，彻底撕破了脸皮。
他们叫上了几个同样饿疯了的邻居，用消防斧劈开了张大爷那扇老旧的木门。
他们不仅抢光了张大爷家里仅剩的一点口粮，还因为老人的反抗，将他按在地上狠狠地殴打了一顿。
张大爷那在战场上受过伤、本就虚弱不堪的身子骨，哪里扛得住这种摧残？
当天夜里，那个曾经用半块饼干救过江宁的退伍老兵，就在极度的痛苦与寒冷中，悄无声息地驾鹤西去了。
他死的时候，连一口热乎的饭都没吃上。
“……”
电梯里，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江宁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还在微微喘息的张大爷，上一世老人惨死的画面，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狠狠地绞着他的心脏。
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小伙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张大爷见江宁一直盯着自己看，而且眼眶发红，有些担忧地抬起头，关切地问道。
“没……没有。”
江宁猛地回过神来，他赶紧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眼角，强挤出一个笑容：“张大爷，我就是……刚才风沙迷了眼。”
“哦，这样啊。”张大爷信以为真，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江宁的手臂，“年轻人，平时也要注意身体啊。这大晚上的，风确实大。”
江宁感受着老人手上传来的温度，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和平年代的温暖。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悲伤与杀意尽数压下。
“张大爷，您这么晚出门，是有什么急事吗？”江宁轻声问道。
“唉，别提了。”张大爷叹了口气，拄着拐杖，摇了摇头，“我家里的那个降压药，今天发现吃光了。这不，想着去小区门口的24小时药店买一点。结果走到半路，发现药店关门了。我这腿脚又不利索，走得慢，差点没赶上电梯。”
“原来是这样。”
江宁点了点头，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降压药！
在末日里，高血压、心脏病这些慢性病，简直就是催命符！一旦断药，极寒加上情绪激动，随时都可能引发心梗或者脑溢血。
“张大爷，您平时都吃什么牌子的降压药？”江宁的声音变得极其认真。
“就是那种普通的硝苯地平，便宜得很。”张大爷笑了笑，摆摆手，“年纪大了，血管老化了，离了这药还真不行。”
“叮——”
电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18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里明亮的灯光洒了进来。
“张大爷，您先回屋吧。”江宁侧过身子，让张大爷先走出去，“我帮您按17楼，等会儿我下去的时候，顺路去药店给您买两盒药送过去。”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呢！太麻烦你了小伙子！”张大爷连忙摆手，脸上满是过意不去。
“不麻烦，顺手的事。”江宁笑了笑，语气不容拒绝，“您先回去，外面冷，别冻着了。”
“那……那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真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张大爷感动得连连点头，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出了电梯。
“没事，您先回。”
江宁微笑着目送老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随后，他重新按下了“17”楼的按钮。
电梯门再次合上，缓缓下降。
站在狭小的电梯里，江宁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张大爷，上一世是我没能力，眼睁睁看着你被那群畜生欺负致死。”
“但这一世，既然我重生了，既然我又遇到了你……”
“我江宁发誓，绝对不会让悲剧重演！”
“那些敢动你一根汗毛的畜生，我会让他们在极寒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电梯门再次打开，江宁拎着航空箱，大步走出了电梯。
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仿佛在这一刻，他不仅是在走向自己的家，更是在走向一条守护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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