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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身份开盘

伪伶戏子

海面游轮灯火层层叠叠,本该喧嚣奢靡的船体,此刻被死寂牢牢裹住。舷廊外围挤着一群衣着华贵却满身狼狈的宾客,一名被男子搀扶着的女人眼底翻涌怒火,声音紧绷:“那两个人已经死了,墙壁上溅得到处都是血!我早就提醒过你们,别跟他们牵扯合作,你们根本不清楚,这两人背地里触碰了多少不能碰的利益交易!”

女人满腔愤懑,对面的男人却不肯示弱,当即冷声回击:“你自己不也偷偷跟着登上这艘游轮,现在反倒装起先知来了?”

一旁的莫廷哲出声打断争执:“别吵了。”环视一圈,突然发现“是不是少了两个人?”

他是热衷推理的豪门少爷,一腔热血,却往往只能看透事情表层。话音未落,海面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扑通”落水声。莫廷哲迅速扫视一圈,清点人数后发现少了两人,立刻朝着声源快步奔去。

他离开后,一块写着血字的布条慢悠悠飘落到宾客人群之中,猩红字迹刺眼直白:再不跳海,所有人都会葬身爆炸。而莫廷哲奔去的船舷边,地面只躺着两块被撕扯下来的裙料,上面沾着零星的血迹,是方才两人随手扯落丢弃的。

跳下海的正是因漾槐与溯祈尤。二人自幼一同被拐卖送入杀手组织,多年后才被亲生父母寻回,平日里隐去杀手身份,借着外出应酬的借口承接组织派发的暗杀任务。这次登船,就是奉命除掉两名越界触碰禁忌合作的男性目标,借这场命案给在场一众合作者予以严厉震慑。

完成任务后,她们倚着船栏吹着咸湿海风,腰间暗藏手枪与匕首,指尖捏着高脚杯浅酌一口红酒。身上的定制礼服暗藏机关,轻扯便能收短裙摆,方便行动。二人目光轻轻相撞,无需言语示意,身形同时一纵,纵身跃入翻涌的海水里。

莫廷哲恰在这时推门冲到船舷,只瞥见两道转瞬沉入海面的衣角,还有地上那块孤零零的素色裙布。下一瞬,游轮内置的起爆装置启动,船体震颤轰鸣。组织本意只为威慑,无意滥杀无辜,用血字布条警示宾客跳海避险,便是留了生路。

爆炸掀起滔天浪涛,莫廷哲来不及深思,凭着一腔执念扎进海里,奋力朝着两人游动的方向追去,伸手死死攥住了溯祈尤的脚踝。水下视线浑浊,水流不断拉扯肢体,两人当即在水里缠斗起来。因漾槐见状,迅速摸出腰间配枪扣动扳机,莫廷哲察觉危险,忍痛猛地松脚侧身躲闪,子弹没能命中要害,只打进了肩头。

借着对方吃痛滞涩的空档,两人甩开纠缠,向着接应方位快速潜游。岸边早有组织人员驾着快艇等候,随时接应她们撤离。

水下视线浑浊,又被翻滚水花遮挡,他只模糊看见两道人影借着浪势迅速下潜,朝着接应快艇方向远去,而后缺氧与失血一同涌上来,意识猛地一沉,眼前彻底坠入黑暗。

搜救队赶到时,游轮大半结构已经垮塌,明火裹着黑烟直冲夜空,残存的船体不断发出钢材崩裂的闷响,随时有二次坍塌的风险。队员不敢久留,第一时间把陷入昏迷的莫廷哲抬上救援艇,医护人员剪开他被海水浸透的衬衫,肩头翻卷的伤口看得人蹙眉。

“弹头卡得比较深,海上条件简陋,没法完整取出来,只能先做止血包扎,回市区医院手术再取出,取出来的弹头我单独封装保管。”医护一边给伤口加压止血,一边对着身旁负责人叮嘱。

“明白,先送莫少回私宅,家属已经在等着了。”

救援艇驶离失事海域,身后那艘奢华游轮在持续爆炸里一点点碎裂、下沉,彻底被海水与烈火吞噬,等到莫廷哲再次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着家里私人医院独有的淡消毒水气味,房间安静雅致,早已远离那片动荡海域。

右肩缠着厚厚的纱布,一动就牵扯着钻心的疼,他微微偏头,看见守在床边的管家,嗓音干涩沙哑:“我睡了多久?游轮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管家上前半步,端过温水递到他唇边,神色谨慎:“莫少爷,您昏迷整整一夜,凌晨才做完取弹头手术。那艘游轮完全报废,大半沉进海里,剩下的残骸也没法打捞,警方已经封锁海域调查,说是专业爆破装置引发的爆炸,船上两名死者死因也还在核验。”

“子弹呢?”莫廷哲立刻追问,眼底凝着一丝执拗,“从我肩膀取出来的那颗弹头。”

“医护单独密封存放着,怕您醒来要看,一直放在床头柜的收纳盒里。”管家伸手取来小小的透明密封袋,袋里躺着一枚微微变形的金属弹头,“医生说这是特制枪械子弹,市面上很难流通,不是普通猎枪或是警用型号。”

莫廷哲捏起密封袋,指尖抵着冰凉外壁,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落水前的画面。

“当时船上是不是有一块用血写字的布条,给宾客留了警告?还有,搜救人员在沉船附近,有没有打捞到一小片布料碎片?”

管家微微摇头:“问过搜救队员了。宾客四散跳海逃生,混乱里没人刻意保管那布条,大火烧得太快,基本都化作灰烬;船体被炸碎后碎片太多,打捞工作量极大,目前只捞出不少船体残骸,没有找到布料类物件。海域洋流复杂,就算有碎布,多半也被冲去别处了。”

这话让莫廷哲眉头紧紧皱起,心底疑团越来越重。

他清楚记得,自己冲到船舷时,地面落着一块从女士礼服上扯下的素色布料;飘到宾客群里的血字布条更是亲眼听过旁人描述。可如今两样物证全无,游轮炸毁,监控全数损毁,水下缠斗时水波扭曲视线,他只能确定偷袭自己的是两名女性,身形高矮相近,其余五官、容貌、服饰细节一概模糊,连对方具体样貌都描绘不出。

“真的一点布料碎屑都没发现?”

“确实没有。潜水队员排查过周边浅水区,一无所获。”

莫廷哲靠在床头,低头盯着掌心的弹头,轻声自语,像是说给管家听,又像是在自问:“奇怪了,她们明明可以在水下直接杀我,当时距离那么近,完全有一击致命的机会,偏偏只打中肩膀留我一命。毁掉游轮、留下警告字条震慑宾客,除掉那两个触碰禁忌合作的男人,行事周密狠戾,却唯独对我手下留情,到底为什么?”

管家不好随意评判这类凶案内情,只能低声宽慰:“少爷,警方后续会持续调查弹道来源,特制子弹这条线索或许能查到源头。”

“也只能寄希望于这枚弹头了。”莫廷哲把密封袋放回盒子,目光望向窗外,“两个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女人,物证全无,船体炸毁,线索断得干干净净,她们好像算准了一切,唯独没算到这颗留在我身上的子弹。”

藏在暗处的疑点层层叠叠:对方行事极度谨慎,销毁了船上所有监控,借爆炸抹除痕迹,却刻意留下警告布条给宾客留生路;出手暗杀目标干脆利落,面对目击者却刻意避开要害;礼服布料被海水带走下落不明,独独留下一枚特制弹头落到自己手中,处处透着刻意,又处处解释不通。

莫廷哲指尖轻轻敲击着床头柜,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件事绝不会就此作罢,他一定要顺着弹头,找出那晚跳海消失的两名神秘女人。

浪花被船身狠狠劈开,拖着两道泛白水痕,飞速远离那片仍冒着焦黑浓烟的爆炸海域。密闭的船舱隔绝了外头咸腥海风,顶灯打出偏冷的白光,金属内壁随着引擎震颤微微嗡鸣。

因漾槐接过手下递来的厚绒毛巾,随意搭在湿漉漉的长发上,指尖揉搓着打结的发丝,长长吁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与轻嗤。

“呼,真搞不懂上头的心思,这种级别惩戒任务,居然特意把我们调过来动手,未免太大材小用。”

身侧的溯祈尤瘫靠着皮质座椅,半边身子陷在软垫里,海水浸透的礼服贴在皮肤上,又沉又凉。她把整块毛巾蒙住头顶,抬手反复揉捏右侧脚踝,眉头时不时蹙起,皮肉被捏得微微发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别提了,方才水下那人攥我脚踝的时候手劲大得吓人,骨头都像是要被捏碎,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因漾槐目光扫过她不断揉搓的脚踝,一眼看出不对劲,立刻朝着舱门外扬声喊:“俞秋,进来一趟,帮祈尤检查下脚踝。”

说完她转头看向溯祈尤,指尖理了理腰间重新固定好的手枪枪套,语气沉稳:“我去和联络人对接,给上层汇报这次任务全过程,顺带说一下方才意外多出目击者的事,你先在这等着,让俞秋帮你看看有没有拉伤或是骨裂。”

话音落下,门外走进一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女副手俞秋,手里提着小型医疗收纳包,快步走到溯祈尤面前蹲下身。

因漾槐没再多耽搁,掀开门帘踏入前舱通讯室,门板合上的瞬间,彻底隔开后方空间。

溯祈尤放下盖在头上的毛巾,把裤脚向上卷起,露出泛红浮肿的脚踝,对着俞秋抬了抬腿:“水下缠斗时被人死死拽住这里,挣扎拉扯的时候崴到了,落地之后痛感越来越重。”

俞秋打开医疗包,拿出医用碘伏与弹性绷带,指尖轻轻按压肿胀部位,一边排查伤情一边开口:“活动一下脚趾,试着轻轻转动脚踝,告诉我哪个位置痛感最强。”

船舱里只剩下两人低声交谈,外加快艇引擎持续运转的低沉声响,远处游轮爆炸的火光彻底被海平面吞没,只余下一片沉沉暮色。

快艇前舱的通讯室逼仄狭小,金属四壁隔绝了后舱的声响,只有仪器屏幕泛着冷蓝微光,指示灯一明一暗地轻轻闪烁。因漾槐反手扣死舱门,抬手理了把还带着潮气的长发,指尖顺了顺礼服内衬藏枪的暗袋,确认枪械稳妥后,坐到加密通讯终端前,按下专属联络频段。

听筒里先是一阵细碎的电流滋滋声,隔了两三秒,一道经过变声处理、不分男女的低沉嗓音缓缓响起,听不出半点情绪:“任务收尾汇报。”

因漾槐手肘抵着台面,目光落在跳动的数据码上,语气平直克制,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不带半分私人情绪:“目标二人清除完毕,已按要求投放警示,游轮爆破执行到位,仅针对船体威慑,未波及无辜宾客。行动途中出现意外目击者,男性,年纪二十六上下,水下缠斗时被我方击伤肩部,未致死,已放任其撤离。”

“留活口?”联络人的音调微微下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行动准则第一条,杜绝多余目击者,你应当清楚后果。”

“水下环境受限,对方死死缠住溯祈尤脚踝,贸然下杀手容易被水流裹挟,我们自身也会暴露在爆炸波及范围内,权衡之下只能击伤逼退,且对方并未看清我们样貌,仅有模糊身形,游轮炸毁,监控与现场物证基本灭失,很难溯源。”因漾槐冷静解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仅遗留一枚特制弹头,留在伤者体内,算是唯一隐患。”

听筒那头沉默片刻,电流声断断续续萦绕在狭小舱内,神秘感压得人呼吸微滞。

“弹头线索我方会安排人手拦截处理,不必操心。后续会下发指令,监视这名目击者动向,防止他深挖线索查到组织表层。本次任务评估合格,惩戒效果达到,无需二次补刀。”变声嗓音顿了顿,补充一句,“近期减少高频外出,低调蛰伏,非紧急任务不会传唤你们。”

“明白。”

“通讯切断,销毁本次通话记录。”

话音落下,通讯骤然中断,屏幕瞬间暗下。因漾槐伸手操作按键,一键清空所有通话缓存,起身刚要推开舱门,揣在衣兜里的私人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母亲”二字。她微顿脚步,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听筒里立刻传来因母温和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嗓音:“槐槐,明天城西有场高端商业晚宴,你带着祈尤一起过去参加。”

因漾槐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眉心微微一蹙,语气带着无奈:“妈,我们没时间去那场宴会。”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怎么就没时间了?又不是安排相亲,就是让你们多出去走动,拓展些人脉,对两家生意都有好处,乖,听话,把溯溯也一并叫上。”

“我跟祈尤去赴宴,那您和爸爸呢?”

“我跟你爸,还有祈尤父母,四个人一起外出度假休养去了,家里生意这边就拜托你们两个多上心,宴会上多留意合作方动向,帮家里把把关就行。不多说了,行李刚收拾好要登机,先挂啦。”

“喂?妈!”

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通话被单方面切断。因漾槐捏着手机站在原地,脸上瞬间挂起一脸生无可恋,长长吐出一口气,拉开舱门走到快艇外侧栏杆边,朝着后舱扬声喊。

“溯溯!”

溯祈尤刚让俞秋处理完脚踝的淤青,正靠在座椅上活动腿脚,闻声抬眼望过来。因漾槐单手搭着栏杆,望向翻涌的海面,一脸无奈地开口:“明天咱俩得去参加一场商业晚宴,你爸妈和我爸妈结伴出去度假了,特意叮嘱我们去应酬,在宴会上多留意各方人脉与合作动向。”

溯祈尤听见这话,刚轻轻转动到一半的脚踝猛地顿住,疼得她下意识嘶了一声,原本放松搭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攥紧布料,脸上先是茫然,紧跟着垮下来,活脱脱一副被强行安排苦差事的富家小姐模样。她把卷上去的裤腿缓缓放下,对着俞秋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再包扎,拖着微微发僵的腿走到船舱栏杆旁,挨着因漾槐站定,目光望向外面起伏不停的海浪,嘴角耷拉着,满是不情愿。

“不是吧?刚干完活儿,浑身都透着累,肩膀酸腿也疼,我这脚踝还被那人攥出一大片淤青,明天还要盛装去应付一群八竿子打不着的生意人?”她伸手揉着自己发胀的脚踝,眉头拧成一团,全然没了执行任务时的冷冽果决,褪去杀手身份,此刻就只是个不想应付社交应酬的普通小姑娘,“叔叔阿姨也太会挑时候度假了,偏偏赶在这节骨眼上,把应酬这种麻烦事直接甩给我们俩。”

因漾槐侧头瞥了她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脸上依旧挂着那股生无可恋:“我刚才也拦不住我妈,电话说挂就挂,一点拒绝的余地都不给。说是不用相亲,可那种商业晚宴,无非就是互相客套寒暄、来回敬酒,听一群人画大饼,想想都头疼。”

“何止头疼。”溯祈尤靠在栏杆上,身子微微往下滑了滑,半倚着冰凉金属,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摆烂的随性,“咱们白天刚在游轮上动手,身上礼服还沾过海水,心里绷着的弦才刚松下来,转头就要端着仪态,扮演端庄得体的富家千金,在一众宾客面前谈笑风生,想想都觉得割裂。万一应酬时碰到那晚游轮上幸存的宾客,被人认出来身形,岂不是自找麻烦?”

“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因漾槐颔首,神色认真了一瞬,职业本能让她下意识考量风险,随即又泄了气,回归无奈状态,“可两边父母都出门度假了,家里长辈特意叮嘱,不去实在说不过去。咱们平日里伪装做得滴水不漏,只要举止自然,不会轻易被人对上号,小心一些就没问题。”

溯祈尤抠着栏杆缝隙,眼珠转了转,忽然生出点歪心思,挑眉看向身侧闺蜜:“要不咱俩敷衍应付半小时,随便露个面就找借口提前溜?就说身体不适,提前离场躲清净。”

“想得挺美。”因漾槐被她这话逗得轻笑出声,紧绷的情绪散开些许,“我妈特意嘱咐,让我们多留意合作人脉,还得替两家观察场上合作方,提早离场肯定不行。只能硬着头皮熬完全场,装一晚上乖巧大小姐。”

俞秋收拾好医疗包从船舱里走出来,恰好听见两人对话,低声提醒:“明天赴宴前,我会给二位备好遮挡淤青的遮瑕药膏,同时检查礼服,把藏武器的暗袋调整得更隐蔽,方便二位随时取用,也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破绽。另外已经收到消息,组织那边会安排人手在宴会外围待命,有突发状况可以随时联络。”

溯祈尤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外围人手待命就行,咱们尽量安安稳稳走完应酬流程,别在宴会上闹出动静。好不容易歇口气,实在不想刚结束任务又折腾新麻烦。”

她说着抬起脚轻轻碰了碰脚踝,碰到淤青处又是一阵抽痛,忍不住小声抱怨:“都怪那个突然跳海追过来的男人,下手也太重了,害得我明天穿高跟鞋都遭罪,踩着鞋疼得走路姿势怪异,很容易引人注意。”

因漾槐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落日,整片海面被落日镀上温柔的昏黄光晕,晚风卷着淡淡的海腥气吹过来,吹散了一身紧绷的戾气。

她看着溯祈尤还在偷偷揉着淤青的脚踝,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随性又宠溺:“别愁了,我知道有种高跟鞋,鞋跟做得超软超稳,踩着跟帆布鞋一样舒服,一点都不磨脚不累脚。明天我让人买一双送过来,你穿那个赴宴,走路自然一点,完全不会奇怪,也看不出脚伤。”

溯祈尤瞬间抬眼,眼底的郁闷一扫大半,立马直起身,眼里亮起细碎的光,完全是被宠惯、松弛随性的富家小姑娘模样,哪还有半分方才水下缠斗的冷厉杀手气场。

“真的?还有这种神仙鞋子?”她立马放下揉脚的手,瞬间不唉声叹气了,“那可太好了!我最怕晚宴细高跟,又硬又磨脚,本来还以为明天要硬生生忍痛站一整晚,走路一瘸一拐被人看出破绽。”

“骗你干什么。”因漾槐低笑一声,海风拂动她微湿的发丝,语气漫不经心,“都是定制的私款,外表看着是精致晚宴高跟,内里做了软垫软底,专门应付这种必须端仪态、又要熬整晚的应酬。”

溯祈尤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瞬间摆烂靠回栏杆上,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两人此刻卸下所有杀手的冷硬与戒备,褪去了任务里杀伐果断的模样。

她们是从小在生死里摸爬滚打、受过极致专业训练的顶尖杀手,遇事冷静狠绝、步步缜密,可一旦卸下任务、回归普通身份,也不过是两个会讨厌应酬、会怕疼、会为一双舒服的鞋子开心、爱偷懒摸鱼的普通年轻女孩。

溯祈尤瘫着身子,看着天边落日余晖,随口嘟囔:“说实话,每次干完任务再回归这种富家千金日常,我都觉得特割裂。上一秒还在海里缠斗、炸游轮收尾,下一秒就要梳妆打扮、穿礼服高跟鞋,去陪一群人虚与委蛇。”

“习惯就好。”因漾槐垂眸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裙摆,神色淡然,“这就是我们一直以来的生活。藏好锋芒,收起戾气,日常做最普通的世家小姐,暗处做无人知晓的执刃人。”

晚风悠悠吹过快艇,引擎低鸣,载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朝着岸边稳稳驶去。

快艇驶入私人码头,黑色保姆车早已等候在岸边。卸下湿漉漉的礼服外套,换了一身宽松居家卫衣,车子一路驶入独门独栋的复式别墅。屋内暖气融融,水晶壁灯晕出柔和暖光,隔绝了海上咸腥冷风与游轮爆炸留下的压抑戾气。偌大的房子只剩她们二人,双方父母结伴度假,整栋宅子安静得只听得见中央空调轻浅送风声。

玄关处随意丢开拖鞋,溯祈尤一瘸一拐坐到沙发边,拆开俞秋送来的消肿药膏,对着脚踝淤青慢慢涂抹。因漾槐卸下所有束缚,径直走到客厅羊绒地毯上,直直仰面躺了下去,双臂随意摊开,望着头顶精致的吊顶吊灯,长长吐出一声积郁许久的叹息。

沉默漫开几秒,她轻声开口,嗓音褪去执行任务时的冷硬,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喜欢做杀手这种感觉吗?看着确实很酷,每次任务都足够刺激,可危险也是实打实贴着皮肉的要命。”

指尖无意识摩挲身下柔软的地毯,她眼底浮起几分落寞:“我常常会忍不住想,我们被这个身份捆着,说不定这辈子都没机会去完成心里藏着的梦想。这层见不得光的皮囊裹着我们,很多心愿,这辈子或许都没资格触碰。”

溯祈尤手上涂药的动作顿住,放下药膏,挪着步子走到地毯旁,挨着她的身边坐下,屈膝靠着膝盖垂眸思索。窗外夜色渐浓,城市霓虹透过落地窗落在地板上,割裂出明明暗暗的光影。

“刺激的时候的确上头,刀口舔血,一念之间就能定人生死,旁人一辈子都体会不到。”她轻笑了一下,笑意里却掺着苦涩,顿了顿又缓缓说道,“可每一次跳海躲追捕、每次藏着枪械混迹人群、每次对着至亲隐瞒真实的另一面,夜里躺在床上,都会怕。我们手里沾着血,注定不能活得坦坦荡荡,像普通人那样随心所欲去追逐念想,本来就是奢望。”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躺着的闺蜜,目光柔软:“你藏了什么梦想?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因漾槐眨了眨眼,视线投向落地窗之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唇角轻轻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那是卸下防备后,独属于少女的憧憬与温柔,和杀伐果决的杀手模样判若两人。

“其实我挺想当演员的。”

“演员?”溯祈尤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嗯。”因漾槐轻轻点头,声音放得很轻,“站在聚光灯下,诠释不同的人生,演悲欢离合,演快意江湖,在镜头里体验千百种活法。不用时刻紧绷神经提防暗处危险,不用藏起身上伤疤,不用时刻担心身份暴露,不用每次做完任务都要装作无事发生,在家人面前扮演规规矩矩的世家小姐。”

她抬手,虚虚抓了一把空气,像是想要握住那触不可及的愿望:“演戏的时候,我可以光明正大冷脸,可以放肆落泪,可以肆意张扬,所有情绪都不用刻意压抑。不像现在,高兴不能太过,愤怒不能外露,连伤口都要藏得严严实实。我们这辈子都在伪装,伪装乖巧千金,伪装无害路人,可那些伪装全是为了活下去;如果做演员,伪装会变成工作,是被人认可的表演,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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