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两旁的野草被晨露打湿,沾了孩子们满裤脚的潮气。张宇走在最前,手里攥着父亲给的方向图,粗糙的麻纸被汗水浸出几道皱痕。
“宇哥,还有多久到啊?”阿奕揉着酸胀的腿,布包里的打火石硌得腰侧发疼。他哥阿生正踮脚张望,远处灰扑扑的城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块浸了水的脏棉絮。
“快了,”张宇指着前方,“货郎说过,看见那座石拱桥,就离洪江城不远了。”
说话间,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三匹枣红马踏过泥泞,溅起的泥水差点泼到孩子们身上。马上的人穿着玄色劲装,腰间挂着铜铃,路过时瞥了他们一眼,嘴角撇出点不屑。
“哪来的野娃子,也敢往道院去?”其中一人嗤笑道。
阿生攥紧了拳头,被阿奕悄悄拉住。张宇没作声,只是把方向图往怀里塞了塞,脚步更快了些。
日头爬到头顶时,他们终于站在了洪江城的城门外。高大的青石门楼刻着“洪江”二字,笔画间爬满青苔,却透着一股压人的气势。守门的兵卒穿着铁甲,手里的长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目光扫过孩子们时,带着几分审视。
“是去玄元道院测试的?”一个兵卒粗声问道。
张宇点头:“是,我们是田黄村来的。”
“进去吧,顺着主街走到头,看见那座白墙院子就是了。”兵卒挥挥手,没再多问。
穿过城门洞时,阿奕忍不住“哇”了一声。城里的路是青石板铺的,踩上去咚咚作响;两旁的房子高得能遮住半面天,木窗棂上雕着花纹,跟村里的土坯房完全不一样。街上的行人穿着绫罗绸缎,腰间挂着玉佩,走路时叮当作响,连说话的腔调都比村里人细软。
“快看,那是不是修行者?”阿生忽然拽了拽张宇的袖子。
街角处站着个穿蓝袍的青年,手里捏着个小瓷瓶,指尖往瓶里一点,竟有缕青烟慢悠悠飘出来,在他掌心凝成朵小花。周围的路人见了,只是淡淡瞥一眼,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是织气境的气缕!”张宇的心跳漏了一拍。货郎说过,织气境修士能以气塑形,这青年露的一手,正是修行者的证明。
那蓝袍青年似有所觉,抬眼扫过来。张宇只觉得那目光像带着钩子,在他身上顿了顿,又转向别处,随后便转身走进了旁边的酒楼。
“他看我了!”阿奕小声惊呼,脸涨得通红。
“别咋咋呼呼的。”张宇拉着他们往前走,手心却沁出了汗。刚才那青年的目光扫过他胸口时,他怀里的木牌忽然烫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主街尽头果然有座白墙院子,朱漆大门上挂着块黑匾,写着“玄元道院”四个金字。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地聚着,脸上带着紧张和兴奋。
张宇三人找了个角落站定,阿生掏出野枣分给他们:“吃点垫垫,听说测试要好久呢。”
张宇咬着枣子,目光落在道院的门楼上。墙头上探出几枝梧桐叶,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忽然又听见了那缕声音——像春蚕啃叶,像露滴石缝,比昨夜在村里听得更清晰了些,仿佛就藏在道院深处,正等着被人听见。
“宇哥,你看那边!”阿奕碰了碰他。
只见道院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几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修士走出来,为首的那人面无表情,手里托着块半人高的青色石碑。
“测试开始,排好队,依次上前按手碑石。”那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像有小石子砸在心上。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张宇深吸一口气,攥紧了阿生和阿奕的手。
石碑前的光影里,藏着他们从未见过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