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窗棂时,张宇正对着油灯摩挲掌心。白天烤鱼时被木签扎出的小口子已经结痂,可指尖总缠着点说不清的麻痒,像有细流在皮肉下轻轻撞。
“在发什么愣?”张母端着碗糙米饭进来,碗沿搭着双筷子,“明儿要去洪江城,多吃点才有力气走路。”
张宇扒了口饭,忽然问:“娘,您说那玄元道院,真能让人修成噬道境?”
“傻孩子,”张母笑着拍他手背,“咱村祖辈没出过能御风的人,你爹当村长都算顶了天。明日去了,尽力就好,别给自己添堵。”
他没再说话,心里却反复映着白日里阿生阿奕的笑脸。阿生说要学那唤影境的神通,以后夜里看瓜田就不用怕野猪;阿奕则惦记着刻纹境,说要给爹娘铸面能挡风雪的符甲。
夜深时,张宇悄悄摸出枕头下的旧木牌。这是他十岁那年在山涧捡的,巴掌大的木头上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纹路,像星星又像水流。往日里只当是寻常玩物,今日听了玄元道院的事,忽然觉得那些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掌心微微发烫。
他想起货郎曾说过,修行者的第一步,是能听见天地元气的动静。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窗外虫鸣、远处犬吠、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果然是痴心妄想。”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木牌塞回枕下。
可刚要闭眼,耳畔忽然钻进一缕极细的声息,像春蚕啃食桑叶,又像露珠滴落石缝。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顺着耳道往脑子里钻。
张宇猛地坐起身,油灯的火苗颤了颤。他再次握紧木牌,那缕声息竟更真切了些,仿佛就藏在木牌的纹路里,正随着他的心跳轻轻搏动。
“这是……”他瞪大了眼,忽然想起父亲说的“听尘境”。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铺成一片银霜。张宇攥着木牌,在心里默默念叨:阿生,阿奕,明天见。
天还没亮透时,村口已经聚了七八个半大孩子。阿生阿奕背着布包,里面装着自家娘烙的饼,见了张宇便使劲挥手。
“宇哥,你看我带了啥?”阿生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晒干的野枣,“路上能解渴。”
阿奕则神秘兮兮地摸出块打火石:“我爹说玄元道院肯定不让带火折子,这个能用上。”
张枫站在人群前,清点完人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分给每个孩子:“这是洪江城的方向图,顺着官道走,晌午就能到城门口。记着,见了道院的先生,要懂规矩。”
孩子们应着,张宇忽然发现父亲鬓角的白发比往日更显眼了些。他走上前,把木牌悄悄塞进父亲手里:“爹,这个您先帮我收着,等我回来再拿。”
张枫捏了捏那冰凉的木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去吧。”
七个孩子跟着朝阳踏上官道,田黄村的炊烟在身后渐渐淡去。张宇走在最前头,忽然觉得掌心又开始发烫,像有颗小火星在皮肤下跳动——那是昨夜那缕声息留下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