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都尚未落笔

张海虾虽不解，却向来信他的判断，轻轻点头：“好，我记下了。”

两人并肩往码头茶楼走，狭窄的街道两侧摆满南洋特色摊位，榴莲、山竹、晒干海鱼堆叠一地，商贩操着混杂闽南语、马来语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张海盐刻意放慢脚步，走在张海虾外侧，将少年护在内侧，隔开来往推车、莽撞行人。

前世二十年，从来都是虾仔走外侧替他挡危险，这一世，换他来。

张海虾很快察觉到他细微的保护动作，侧头看他，眼底含着浅淡笑意：“今天怎么突然护着我？往日不都是我拦着那些闹事的人。”

“以前是我不懂事。”张海盐低声道，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以后不会了，有危险，我先上。”

虾仔只当他一时感慨，轻笑一声，不再追问，转而说起藏宝图线索：“贡卡山底下藏着早年张家外派族人遗留的物资，里面记载南洋特殊草木图谱，其中有一种名为黄昏草的毒草，毒性阴寒，侵入血脉难以根除，我翻古籍看过记载，一旦沾染，会侵蚀脊椎，损伤神志。”

张海盐心脏骤然一缩。

前世虾仔瘫痪、人格分裂的根源，就是黄昏草。他原本以为这种毒草只存在盘花海礁深处，没想到早在1900年，古籍就有完整记录。

“图谱在哪？”张海盐立刻追问。

“在档案馆地下密库，需要师父张海琪的密印才能调取。”张海虾道，“我本打算这次任务结束，回去跟师父申请查阅，多记录几种南洋毒草，方便日后办案避险。”

“不用等回去，”张海盐当即做决定，“等这条藏宝贩子线索了结，我们立刻返程档案馆，我去跟师父提调取古籍的事，另外，我们分头搜集几样药材：龙血藤、深海珍珠母、白根蕨，这三味药材能压制黄昏草初期毒素，多储备，随身携带。”

张海虾愈发疑惑：“海盐，你好像早就知道黄昏草的解法？古籍里只提过毒性，没记载对症药材。”

张海盐顿住脚步，转头看向身侧少年，眼底藏着跨越百年的疲惫与愧疚，轻声道：“我做了个很长的噩梦，梦里，你因为这种草，受了无尽苦楚。我不想噩梦成真。”

他无法坦白重生，只能用梦境做借口。

张海虾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慌张，心下一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孩童：“不过是梦而已，不必放在心上，我会小心避开毒草，不会出事。”

“不行。”张海盐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生怕捏疼他，“防不住，莫云高那个军阀，未来会大量培植黄昏草，用来炼制瘟疫毒药，专门针对张家人血脉。我们必须提前备好解药，从根源杜绝风险。”

此刻莫云高还只是南疆不起眼的小军阀，势力尚未扩张，知晓他阴谋的人寥寥无几，张海琪、张海虾都不曾提防此人。唯有带着百年记忆的张海盐，清楚此人疯狂的执念——少年时被张起灵麒麟血救下，一生执念抓捕张家人，妄图利用张家血脉炼制长生药，不惜屠尽南洋百姓。

张海虾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反驳，顺从点头：“好，任务结束我们就收集药材，调取古籍。都听你的。”

少年永远这般，只要是他在意的事，全盘迁就。

茶楼就在街道尽头，木质二楼，推开窗就能看见整片马六甲港湾。两人找了靠窗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南洋白咖啡，一盘炸鱼饼。

张海虾摊开牛皮藏宝图，指尖点在贡卡山标记处，细致分析走私贩子的行进路线，条理清晰，心思缜密，是档案馆公认的第一智囊。

张海盐目光没有落在图纸上，全程落在少年侧脸，一点点描摹他眉眼轮廓，藏住心底翻涌的悔恨。

上一世他不懂珍惜，总觉得虾仔会永远陪在身边，肆意挥霍对方的温柔与守护，等到失去才明白，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人，这般毫无保留，以性命护他周全。

这一世，马六甲的风还是温热的，身边的少年完好无损，所有悲剧都尚未落笔。

他还有机会，补全所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