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常

海风裹挟豆蔻与橡胶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海盐站在马六甲港的木质码头，指尖微微发颤，视线死死锁在身侧张海虾身上，喉咙像是被深海淤泥堵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前的虾仔才二十二岁，身形清瘦却挺拔，皮肤是常年出海晒出的浅蜜色，眼尾柔和，笑起来会有浅浅梨涡。他嗅觉异于常人，此刻微微蹙着眉，分辨远处码头走私贩子身上的鸦片、腐木混合气味，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牛皮藏宝图，正是原著里贡卡支线的核心物件。

这是1900年，距离盘花海礁沉船惨案还有六年，距离黄昏草瘟疫爆发还有十六年，距离档案馆血洗、虾仔死在他刀下，整整二十年。

上一世，就是这次贡卡藏宝图任务，他张海盐自持身手、嘴炮惹恼当地海盗，对方深夜偷袭，张海虾为了替他挡下淬毒短刀，左肩深可见骨，落下常年阴雨天刺痛的旧伤，也是这道伤口，为日后黄昏草毒素侵入血脉埋下突破口。

那时候的他，闯祸后只嬉皮笑脸拍虾仔肩膀，说不过一点小伤，转头就忘了这份恩情，直到后来虾仔浑身溃烂、脊椎坏死，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所有苦难的开端，全是自己一次次莽撞惹来的祸。

“海盐？你今天不对劲。”张海虾察觉到他长久沉默，侧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触感微凉，“早上从档案馆出发你就失神，是不是昨晚查卷宗熬太晚？要不我独自去追查藏宝贩子，你回码头客栈休息。”

温热的触碰落在腕间，张海盐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瞬间涌上酸涩红意。

他不敢接虾仔的手。

上一世，就是这双手，无数次替他包扎伤口、藏好他不堪的过往、在南安号上死死抱住失控的黑虾人格，最后这双手握着匕首，故意调转刀尖，死在他怀里。

见他后退，张海虾眼底掠过一丝困惑，随即温和退让，收回手，把藏宝图叠好塞进布包：“行，你要是不想动，我们先去码头茶楼坐一会，等商贩散场再行动，避开海盗耳目也好。”

少年永远这样，永远迁就他，永远优先顾及他的安危，从来不会抱怨半句。

张海盐压下翻涌的泪意，强迫自己收敛失控情绪，往日油滑轻佻的腔调染上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不用，我没事，刚才只是吹海风迷了眼。走，查线索，不过这次听你的，不擅自跟海盗起冲突。”

张海虾明显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听见他主动退让。

以往出任务，张海盐向来我行我素，天不怕地不怕，谁都劝不住，唯有张海虾能勉强拉住他，今天居然主动妥协，实在反常。

“你真没事？”虾仔再次确认，目光仔细扫过他全身，检查有没有暗藏伤口。

“真没事。”张海盐移开视线，看向远处来往商船，心里疯狂复盘前世所有线索，“对了，虾仔，你还记得档案馆去年招进来的文书张瑞朴吗？这人少信任，往后所有卷宗、任务情报，不要经他手传递。”

张海虾眉头微蹙：“张瑞朴？他平日里做事勤恳，师父很信任他，海盐你怎么突然提防他？”

“直觉。”张海盐不能说出重生真相，只能模糊带过，眼底藏着沉重寒意，“我预感这人有问题，背后和南洋军阀有牵扯，早晚要出卖档案馆。往后你递交给师父的消息，亲自送，不要托他转交。”

前世就是张瑞朴持续向莫云高输送档案馆人员分布、据点坐标、张家血脉秘密，才让莫云高精准布下盘花海礁杀局，一步步算计张海虾。这一世，他要提前斩断这条情报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