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死

白真刚走出桃林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那女子娇柔做作的惊呼：“哎呀——！”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白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身形微微有些僵硬。“真真！”折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切，“你……有没有伤着？”白真深吸一口气，将眼底那一抹还没干透的水汽硬生生逼回去，转过身时，脸上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老凤凰，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纸糊的，能有什么事？”只见那名叫林阮的女子跌坐在地上，裙摆被酒液浸湿，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看着白真，怯生生地开口：“白真上神，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可您也不该推我呀……这桃花酿是夫君特意为我酿的……”“推你？”白真挑眉，目光扫过那滩酒渍，又看向折颜，“老凤凰，你也信是她自己摔的，还是信是我推的？”折颜站在原地，脸色有些苍白。他看着白真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却又满是疲惫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他知道白真不会做这种事，他甚至知道林阮是在演戏。可是，他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他是林阮的夫君，是这十里桃林的主人，唯独不再是那个可以无条件偏袒白真的折颜。如果他此刻揭穿林阮，那他之前所有的伪装、所有为了让白真死心而做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他必须把这场戏演到底，哪怕代价是剜去自己的心头肉。折颜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痛色，再抬起头时，声音冷得像冰：“真真，阮儿身子弱，即便你有不满，也不该动手。你是上神，何必跟一个小仙计较？”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白真的心口。白真愣住了。他看着折颜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曾经满眼宠溺如今却满是疏离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死心”。“好，好一个身子弱。”白真低低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桃林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折颜，你赢了。这青丘我不待了，这十里桃林我也不来了。既然你们夫妻情深，那我就滚得远远的，省得碍了你们的眼。”说罢，他大袖一挥，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桃林之外。折颜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咔嚓”一声，玉杯化为齑粉，锋利的碎片刺入掌心，鲜血滴落在桃花瓣上，触目惊心。“夫君……”林阮见状，连忙爬起来想去扶他。“滚。”折颜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上古神仙的威压，震得林阮脸色煞白，不敢再多言半句。白真这一走，便是三百年。这三百年里，他游历四海八荒，试图用时间和风景来麻痹自己。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在一处名为“断魂崖”的地方，白真遇到了一群旧识。那是几百年前因调戏女仙被他亲手教训过的几个神仙，如今竟也混成了上君。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白真上神，你如今可是落魄了”对方戏屑的说道，“呦我当是谁，原来是个手下败将”对方气急，“你还当你是那个被折颜护着的白真上神呢”听到折颜的名字白珍真不由一愣。就在这时，对方直接出手将白真打了下白真身形一晃，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坠入了那滚滚红尘之中。再次睁开眼时，一个名为“苏白”的凡间书生。他忘了自己是狐帝四子，忘了青丘，忘了十里桃林，更忘了那个让他爱到骨子里、又痛到心坎里的名字——折颜。而在十里桃园，得知白真消失的消息时，折颜几乎疯魔。他不顾一切地冲下凡界，找遍四海八荒，发了疯似的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是茫茫人海，哪里去找一个凡人。林阮常来找他，可是他每次都不见，这日折颜正准备用搜魂术来找白真，林阮端着一碗鱼汤走入门中，折颜面色一沉，“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别随便进房子”林阮面露委屈“明明我是你的妻子，可是你除了在白真面前会与我说话外，从不与我交流，连房子都不让我进”这张神似白真的脸让折颜缓了语气，“是我对不住你，不过在成婚之前我就与你说过这不过是场戏”，“我自然知，我只是看你近来找白真上神费心费力，给你做了碗汤罢”折颜想起白真以前最爱抓池塘里开了灵智的鱼吃，想到这再看看与白真相似的脸，说道“好。”他接过碗，一饮而尽。汤水下肚，脑海中关于白真的记忆如潮水般退去。他记得自己叫折颜，记得自己是上古神族，记得自己娶了林阮，却唯独忘了为什么娶她，也忘了心底那个巨大的空洞究竟是因为谁而存在。“夫君，您终于醒了。”林阮破涕为笑。折颜皱了皱眉，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自己妻子的女子，心中却没有一丝波澜。他总觉得缺了什么，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感让他无法安宁。“我要下凡历练。”折颜突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夫君，为何？”“我心里有个结，解不开。”折颜按着胸口，那里空落落的疼，“我必须去凡间，把它找回来。”林阮恨的咬牙切齿，却不得不装作一副顺从的模样“是，那你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