戳破

白浅和夜华大婚后

十里桃林的风，今日吹得格外喧嚣。白真靠在桃树下的石榻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空了的酒坛。那是折颜藏了三千年的极品桃花醉，度数极高，平日里折颜连碰都不让他多碰，今日却不知怎的，竟由着他灌了个干净。“真真……”折颜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拿他手里的空坛子，“你醉了，我抱你回房子里面。”“我没醉！”白真猛地挥开折颜的手，力道之大，竟震得周围的花瓣簌簌落下。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带着几分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的盯着折颜。“折颜，你看着我。”白真咬着牙，声音因为酒精而沙哑，却透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你整日里叫我小娃娃，叫我真真，可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折颜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他比白真年长数万岁，看着他从一个毛茸茸的小狐狸崽子长成如今这般俊美无双的上神。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这万里桃林、这岁月静好，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我是你长辈，是你最好的朋友。”折颜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去他妈的朋友！”白真猛地扑上前，一把揪住折颜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粗糙的树干上。酒气混合着白真身上特有的清冽冷香，铺天盖地地将折颜笼罩。“折颜，我心悦你。”这四个字，像是四道天雷，直直劈在折颜的心口。他瞳孔骤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白真看着他慌乱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我心悦你。不是小辈对长辈的敬重，是男人对男人的……觊觎。”折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看着白真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滚烫的爱意，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铺天盖地的恐惧。他太老了，老到见过四海八荒的沧海桑田，老到觉得自己这副残躯，根本配不上白真那样鲜活明亮的生命。更何况，神仙相恋本就艰难，两个男子，更是会被四海八荒的唾沫星子淹死。他怎么能拉着白真一起坠入深渊？更何况白止也不会答应“你……真的醉了。”折颜的声音在颤抖，他猛地推开白真，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烙铁。“我没醉！”白真被推得踉跄后退，撞在石榻上，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白真，你听好。”折颜背对着他，双手死死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逼着自己用最冷酷、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你不过是仗着酒劲发疯。我是你长辈，我绝不可能接受这种……这种荒唐事，你便早早断了念想。”“荒唐。”白真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便砸在了衣襟上。“好，荒唐。”白真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他深深看了折颜的背影最后一眼，转身化作一道白光，决绝地冲出了十里桃林。折颜没有回头。直到那道白光彻底消失在夜空，他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滑坐在地上。他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里疼得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对不起，真真……”他对着满树寂静的桃花，轻声呢喃。

为了斩断白真的念想，也为了斩断自己这不可饶恕的妄念，折颜做了一个让四海八荒都震惊的决定。

不过月余，十里桃林传出喜讯：折颜上神与青丘旁支的一位温婉神女结为道侣，大婚之日，四海同贺。

大婚那日，折颜穿着一身刺目的红衣，坐在高堂之上。身旁的新娘温婉可人，眉眼间，竟与白真有三分相似。

折颜端着合卺酒，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看向门外。

他没有等到白真。

听说，白真上神那日喝得酩酊大醉，吐了一口血，随后便闭关了。

折颜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却远不及心头万分之一的苦涩。他以为只要自己狠下心，白真总会明白他的苦心，总会放下这段孽缘，去寻找真正属于他的光明大道。

可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伤口，一旦裂开，便再也无法愈合。而他亲手递给白真的这把刀，最终也狠狠地扎进了他自己的心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