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诡异擂台：第九号守门人
Author: 温柔的莲子_253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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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劫降临的瞬间，江逸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不是预知，而是回忆。三百年前他收韩厉为徒的时候，那小子才十二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的时候脑门上全是灰，却笑得比谁都灿烂。后来韩厉筑基成功，兴冲冲地跑来找他报喜，在洞府门口摔了个跟头，爬起来继续跑，鼻血都没擦就跑到了他面前。再后来韩厉结丹，第一次代表青岚宗出战其他宗门的弟子，赢了之后回来一句话没说，只是把获胜的玉牌放在他桌上，然后规规矩矩地退出去，但他看见那小子转过身的时候肩膀在抖，是憋着笑。

　　他教了韩厉三百年。三百年里，他看着这个孩子从炼气到元婴，从懵懂少年到一宗掌门，从一个摔倒了会哭的小屁孩，变成了刚才那个断了一条胳膊还敢孤身冲向魔群的疯子。

　　而现在，这个疯子躺在他怀里，身体已经冷了。

　　江逸抬起头，紫金色的雷霆撕裂天穹，裹挟着毁灭万物的天威当头劈下。他周身灵力自动涌出，在头顶形成一层护罩，与劫雷轰然相撞。

　　整个青岚宗山门被炸上了天。

　　山门前的青石广场瞬间汽化，方圆百丈之内的建筑像纸片一样被撕碎抛飞，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尘土向外横扫，尚未逃远的青岚宗弟子被气浪掀翻在地，连滚带爬地继续往远处跑。而那些被江逸的威压钉在原地的血魔宗魔修就没这么幸运了，雷劫落下的位置距离他们太近，余波扫过，修为稍低的当场化为飞灰，修为高一些的也被震得口喷鲜血，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血魔宗宗主暴退十里，堪堪避开雷劫的核心范围，猩红的眼睛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他活了八百年，在上古典籍中读到过关于天劫的描述，但亲眼见到完全是另一回事。那道劫雷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他认知的极限，他甚至怀疑，如果自己站在核心位置，连一击都扛不住。

　　而江逸扛住了。

　　第一道劫雷散去，江逸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脚下的地面已经被轰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但他站的地方却完好无损，像一根孤零零的石柱立在坑底。他身上的衣袍被雷火烧焦了大半，露出里面贴身穿着的银色软甲，软甲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光华，那是他准备了四十年的渡劫法宝之一。

　　但他没有去看软甲，也没有去看天上的劫云。他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的韩厉。

　　那道贯穿胸膛的黑光留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魔气，韩厉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彻底涣散，嘴角却依然凝固着那个笑。元婴修士陨落之后，元婴会消散回归天地，韩厉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轻、变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体内抽离。

　　江逸伸手覆上韩厉的眼睛，将那双再也不会亮起来的眸子轻轻合上。

　　然后他将韩厉的身体放在脚下的石柱上，转身面向了血魔宗宗主的方向。

　　劫云在他头顶翻涌，第二道天劫正在酝酿，雷光在云层中蛇行游走，比第一道更加粗大。江逸却像是完全不在意，他踏出一步，脚下的空气发出爆鸣，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直冲向十里之外的血魔宗宗主。

　　“疯了！你疯了！”血魔宗宗主瞳孔猛缩，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他看得清清楚楚，江逸这是要拉他一起渡劫。天劫的威力会随着渡劫者周围生灵的气息而调整，周围的高阶修士越多，天劫就越强。江逸这是要把他也拖进劫雷的范围之内，借天威杀人！

　　但一个化神大圆满修士的全力爆发有多快？血魔宗宗主念头刚起，江逸已经到了他身后不到三丈的位置。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以惊人的速度缩短，而天空中那道蓄势已久的第二道劫雷，也随着江逸的移动改变方向，牢牢锁定了他的气息。

　　“江逸！你的徒弟还在下面！你不管你徒弟的尸体了？”血魔宗宗主嘶吼出声，声音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江逸的身形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韩厉的身体还在劫雷的核心范围之内。第一道劫雷的余威已经将周围的地貌彻底改变，第二道劫雷如果落下，方圆数十里都会被波及，韩厉的遗体连灰都不会剩下。

　　血魔宗宗主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捏碎一枚血色玉符，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向天际遁去，速度快到近乎瞬移。那是血魔宗的镇宗之宝血遁符，一枚就能让使用者远遁千里，代价是燃烧三成精血和百年寿元。他宁肯付出这个代价，也不愿意在别人的天劫里多待一秒钟。

　　江逸没有追。

　　他转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冲了回去，在第二道劫雷落下的前一刻，将韩厉的身体重新抱进了怀里。

　　紫金色的雷霆再次撕裂天穹，比第一道粗了三倍有余。江逸单膝跪地，将韩厉护在身下，浑身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在头顶织成一层又一层的防御。雷霆轰在防御层上，一层、两层、三层，层层碎裂，但也层层削弱了劫雷的威力。当最后一丝雷光突破所有的防御击中他的后背时，已经不足以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他的后背依然被烧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焦痕。

　　江逸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被护在身下的韩厉，确认遗体没有被劫雷波及，才重新站起来。

　　九九八十一道天劫，这才第二道。

　　而他已经受了伤。

　　天空中，劫云翻涌得更加剧烈，仿佛天道也被这个不知死活的渡劫者激怒了。第三道、第四道劫雷几乎同时落下，一金一紫两道雷霆交织在一起，威势比前两道加起来还要恐怖。

　　江逸抬头望着那片雷海，忽然笑了一下。

　　他低头对怀中的韩厉轻声说了一句：“徒弟，师父教你最后一课。修行之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从来不是突破境界，而是护住心里那点东西。那点东西一旦丢了，境界再高也是废物。”

　　他将韩厉的身体单手抱起，腾出的右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从储物空间中飞出，落入他的掌心。这柄刀跟了他六百年，从金丹期一直用到化神大圆满，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是一场死战的印记。

　　“末法时代，灵气稀薄，天道不公。”江逸横刀而立，周身灵力如烈焰般燃烧起来，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赤金色，“但老夫今日偏要在这末法之中，飞升给你看！”

　　他脚下一蹬，竟然逆着劫雷冲天而起，直直撞向那片雷海！

　　黑刀与雷霆碰撞的瞬间，天地失声。

　　方圆百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随后又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回涌，掀起的气浪将青岚宗外围的森林连根拔起。已经逃到安全距离的青岚宗弟子们回过头来，看到的是一幅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

　　他们的老祖宗，单手抱着已故掌门的遗体，单手持刀，站在漫天的雷光之中，一刀一刀地劈开天劫。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劫雷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威力也越来越恐怖，从最初的紫金色逐渐变成了纯粹的白色，那是天威到了极致的表现。江逸身上的软甲已经彻底碎裂，衣袍化为飞灰，裸露的上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有些深可见骨。他的头发披散开来，被雷火烧焦了大半，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第十八道劫雷落下的时候，江逸将韩厉的身体放在了一座相对完整的山峰上，布下了一道防护禁制。他不能再抱着徒弟渡劫了，后面还有六十三道劫雷，威力只会越来越大，他必须全神贯注。

　　他站在韩厉身边，低头看了最后一眼。

　　“等师父回来。”他说。

　　然后他转身，迎向了第十九道劫雷。

　　这一次，他没有后退，反而主动出击。黑色的长刀在他手中发出嗡嗡的鸣响，刀身上那些古老的裂纹同时亮起，像是有岩浆在其中流淌。他迎着落下的雷霆一刀斩出，刀芒与劫雷在半空中相撞，炸开的冲击波将他自己也震飞了出去，重重砸进远处的山体之中。

　　巨石崩裂，烟尘冲天。

　　但下一刻，江逸就从碎石堆中飞了出来，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眼神却比劫雷还要炽烈。他再次冲天而起，一刀接着一刀，与天劫硬碰硬地正面对抗。

　　第二十道、第三十道、第四十道……

　　山下，青岚宗的幸存弟子们已经全部撤到了百里之外的安全地带。他们看着远方那片雷光翻涌的天空，看着那个在雷霆中不断被击落又不断冲天而起的身影，有人跪了下来，有人泪流满面，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自知。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弟子，筑基后期的修为，是韩厉的记名弟子。他从始至终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雷海，嘴唇抿成一条线。

　　旁边一个年长的执事低声说：“老祖一定能撑过去的。”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数着——第三十五道，第三十六道，第三十七道……

　　雷劫过半。

　　江逸已经换了第三柄法器，黑刀在第三十一道劫雷中断成了两截。他现在手里握着的是一根青铜色的长棍，是他在一座上古遗迹中得到的宝物，材质连他都认不出来，只知道它足够硬。他的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肩膀关节被劫雷震得脱臼了，但他在刚才的间隙中根本没时间接回去。

　　他站在虚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化神大圆满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六成，而后面还有四十道劫雷，一道比一道强。

　　天空中，劫云的颜色开始变了。

　　从漆黑如墨，逐渐变成了暗红色，像是一块烧红的铁板压在头顶。雷光在云层中穿梭的频率也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云层深处酝酿，即将破壳而出。

　　江逸眯起眼睛，盯着那片暗红色的劫云，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末法时代的灵气稀薄如纸，天劫的威力应该远不如上古时期才对。但眼前这天劫的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查阅过的所有典籍中关于化神天劫的描述。那种暗红色的雷光，那种压迫性的气息，不像是正常的天劫，倒像是——

　　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他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