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逾白听见这话，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他向来不喜欢作弊，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把答案借给别人过。班里不少人找他借卷子、借作业，全都被他温和但坚定地拒绝了。
可现在开口的是江叙。
少年支着下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期待，没有强迫，只是安安静静等着答复。
苏逾白沉默几秒，小声开口：“老师会巡查。”
江叙轻笑一声，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人的胳膊几乎贴在一起，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
“我不抄完整答案。”他放软了语气，嗓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实在不会的，你写完之后，稍微给我讲两句行不行？”
苏逾白抬眼看向他。
原本以为对方只是想偷懒走捷径，没想到是这个想法。
“你愿意听课？”
“以前不愿意。”江叙坦然承认，视线落在苏逾白白净的脸上，直白又坦荡，“现在不一样，同桌是年级第一，不学一点，以后跟你搭不上话。”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耳边，苏逾白的耳尖毫无悬念地升温。
他慌忙收回目光，拿起黑色水笔，笔尖落在试卷顶端。
“我写完再说。”
算是默许了。
江叙眼底瞬间漾开笑意，不再打扰他，老老实实拿起笔，低头盯着试卷上的题目。
大部分题干对他来说都像天书，看两行就头疼。但他没有再打扰苏逾白，只是时不时侧过头，偷偷看身边少年认真做题的侧脸。
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苏逾白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握笔的手指纤细干净，写字时手腕轻轻转动，动作安静又好看。
江叙看着看着，心里慢慢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以前在别的学校，他从来没有静下心观察过谁，所有人要么畏惧他，要么刻意讨好他，没有人像苏逾白这样，干净、安静，偶尔害羞，不会刻意疏远，也不会刻意迎合。
四十分钟的限时测试慢慢流逝。
班里时不时传来抓头发、叹气的声音。
苏逾白做题速度很快，逻辑清晰，笔尖几乎没有停顿。三十分钟出头，他便放下笔，仔细检查剩下的几道大题。
江叙注意到他停笔，立刻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写完了？”
“嗯。”苏逾白把试卷往中间推了一点，没有直接递到他手里，“不能直接抄，我讲思路。”
江叙立刻点头，一副格外听话的模样。
数学老师此时正走到教室前排巡查，暂时离后排很远。苏逾白微微倾身，靠近江叙的课桌，指尖点在第一道解析几何大题上。
“这里先联立方程，判别式……”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呼吸淡淡拂过江叙的下颌。
距离很近。
江叙能清晰闻到他发丝上淡淡的洗发水清香，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苏逾白的嘴唇上。少年说话时唇瓣轻轻开合，颜色很浅，看着格外软。
江叙的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圈。
他强迫自己收回杂念，认真听苏逾白讲解步骤。
说实话，好多专业术语他还是听不懂，但只要身边这个人愿意凑近他、耐心跟他说话，听不懂好像也没关系。
“听懂了吗？”苏逾白讲完一小问，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江叙回过神，仓促点头：“大概懂了。”
苏逾白明显看出来他在敷衍，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生气。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先把简单的填空写上。”
“好。”江叙乖乖拿起笔，依言行动。
剩余十分钟，铃声即将响起。
老师慢慢朝后排走过来，苏逾白立刻收回试卷，端正放在自己桌角。江叙低头飞快写着能看懂的题目，交卷前堪堪填满大半空白。
收卷完毕，数学老师抱着卷子离开教室。
紧绷的氛围瞬间散去，班里再度喧闹起来。
几个男生又围到江叙桌边。
“叙哥，刚刚卷子你写完没？估计又是白卷吧。”
江叙随手把笔扔在桌上，视线不自觉飘向一旁安静整理文具的苏逾白，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次没交白卷。”
“？”男生们愣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同桌给我讲了几道题。”江叙说得自然，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苏逾白，恍然大悟。
“原来是苏学霸帮忙啊，叙哥可以啊，第一天同桌就拿下。”
江叙没有否认，只是淡淡笑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男生们聊了两句，见江叙心思明显不在这边，识趣地散开了。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逾白正在把错题本塞进书包，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力道很轻，不会勒疼他，只是稳稳圈住他的手腕。
苏逾白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
江叙握着他的手腕，指尖温热，目光认真地落在他脸上。
“刚刚谢谢你。”
“不用。”苏逾白想轻轻抽回手，却没有成功。
江叙没有用力牵制，只是维持着触碰，低声开口：“以后每天晚自习，能不能都给我讲两道题？我不想每次都交大半空白。”
苏逾白犹豫了。
他每天晚自习都有自己的复习计划，腾出时间给别人讲题，会压缩自己的进度。
可是对上江叙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每天只有半个小时空余时间。”他折中说道。
“足够了。”江叙立刻松开他的手腕，眼底明亮，“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我绝不占用你更多时间。”
苏逾白收回自己的手，放在桌下，悄悄攥了攥。
刚刚被对方握住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要是我讲的你听不懂，不要不耐烦。”苏逾白小声叮嘱。
“不会。”江叙笃定地看着他，“只要是你讲的，我都愿意听。”
又是这种直白到让人不知所措的话。
苏逾白避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
夏末的风穿过窗户，吹动窗帘，轻轻擦过两人的桌面。
“马上是午休了。”苏逾白转移话题，“你要不要回宿舍睡觉？”
江叙挑眉：“你呢？”
“我一般留在教室看书。”
“那我也留下。”江叙不假思索，“陪你。”
苏逾白抿了抿嘴唇，没有拒绝。
午休铃响起，班里大部分同学收拾东西前往宿舍，教室很快空旷下来。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空调微弱的吹风声响。
苏逾白拿出一本英语阅读，安静翻看。江叙趴在桌子上，侧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看了许久，江叙忽然低声开口：“逾白。”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没有带上姓氏。
苏逾白指尖一顿，缓缓侧过头。
“怎么了？”
“能不能靠一会儿？”江叙指了指他的肩膀，眼底带着一点试探，“不吵你，就一小会儿。”
苏逾白愣住了。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提出这样的要求。
距离太近，太过亲密，他本能想要退缩，可是看着江叙眼底认真又柔软的模样，拒绝的话迟迟说不出口。
僵持几秒，他轻轻点头。
“……可以。”
得到许可，江叙慢慢直起身，小心翼翼将脑袋靠在苏逾白单薄的肩膀上。
少年的头发软软地蹭着苏逾白的校服布料，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脖颈侧边。
苏逾白浑身僵硬，后背绷得笔直，手里的英语阅读一个单词都看不进去。
心跳飞速撞击胸腔，耳尖滚烫。
江叙闭着眼睛，肩膀贴着苏逾白，心底安稳得不像话。
他刻意放缓呼吸，尽量不打扰身边的人，只是贪恋此刻难得的近距离。
安静持续了十几分钟。
江叙低声呢喃，声音朦胧，带着一点睡意：“苏逾白，幸好我转到这个班，坐在你旁边。”
苏逾白垂眸，看着搭在自己肩头的脑袋，心底乱糟糟的，却不反感。
他轻轻、极小声地回应：“嗯。”
窗外阳光柔和，教室里安安静静。
两个少年并肩留在空旷的教室，共享一段无人打扰的午休。
江叙靠在他肩上，悄悄暗自下定决心。
他要慢慢追这个人，耐心一点，温柔一点，直到苏逾白心甘情愿，愿意主动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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