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课剩余的时间,过得格外慢。
班里依旧安静,笔尖沙沙作响,唯独靠窗的最后两组,气氛和别处截然不同。
江叙彻底放弃了看书。
崭新的课本摊在桌面,一页没翻,他单手支着下巴,侧头明目张胆地看同桌。
视线黏在苏逾白身上,半点不遮掩。
苏逾白定力再好,被人这么直直盯着,也根本没法专心做题。
心跳一直乱。
耳尖的热度退不下去,连握着笔的指尖都微微发紧。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直白、这么专注地看过。
以前班里同学敬他、怕他、不敢靠近他,所有人都和他保持距离。唯独江叙,刚来第一天,就贴着他、盯着他、不停搭话。
太不一样了。
僵持了十几分钟,苏逾白终于忍不住,笔尖一顿,偏头轻声开口。
语气很轻,带着一点无奈的软:“你别看我了。”
江叙眼底笑意漫开,懒懒问:“为什么?”
“影响我做题。”苏逾白如实说。
“哦。”江叙点点头,看似听话,视线却半点没挪,反而更近了些,低声逗他,“那我不看你脸,看你题,行不行?”
苏逾白:“……”
根本没用。
他重新转回头,假装冷静看题,可脸颊还是发烫。
江叙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乖乖抿着唇、故作镇定的样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真的太乖了。
乖得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又舍不得欺负重了。
他收敛了一点过分直白的目光,不再死死盯着他的脸,只是目光落在两人挨得极近的课桌上。
两张桌子并排贴着。
校服袖口偶尔会不经意碰到一起。
苏逾白的袖口永远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
每次一碰,苏逾白的手就轻轻缩一下。
细微的小动作,全部落在江叙眼里。
江叙低低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两人听得见:“你很怕我?”
苏逾白迟疑一秒,轻轻摇头:“没有。”
“那你躲什么。”江叙笑。
“没躲。”苏逾白声音更轻。
他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有人离他这么近,不习惯有人对他这么热情,更不习惯,心跳被一个陌生人轻易打乱。
江叙看着他别扭的样子,没再逗他。
怕真把人惹害羞恼了,以后不理自己。
他抬手,随意把桌上的笔推过去一点,轻轻抵在苏逾白的笔边。
“做题吧,不闹你了。”
难得安分下来。
苏逾白悄悄松了口气,注意力重新落回习题上,只是心底那点异样的悸动,迟迟散不去。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
铃声炸开的一瞬间,班里瞬间活了过来,喧闹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
原本安静低头刷题的学生纷纷抬头,起身走动、打水、聊天。
几个男生第一时间冲到后排,围到江叙桌边。
都是提前听说过江叙名字、早就好奇得不行的同班男生。
“叙哥!你真转我们班了?”
“我之前就听说你牛逼,之前隔壁校没人敢惹你!”
“以后咱班谁捣乱,全靠你镇场子了!”
一群人围着江叙叽叽喳喳。
江叙平日里在外的模样,向来冷淡桀骜,不爱搭理不熟的人。
换做以前,他只会敷衍点头,懒得废话。
可现在,他只是淡淡抬眼,随意摆手:“别吵。”
语气不算凶,却自带气场。
那群男生立刻安静下来,不敢多闹。
没人注意到,他哪怕应付别人,半边身子都始终偏向苏逾白这边,下意识留出距离,不吵到旁边安静收拾书本的少年。
苏逾白低头整理错题本,余光瞥见这一幕。
心底轻轻动了一下。
刚刚对所有人散漫冷淡、气场极强的转校生,唯独在他身边,收敛了所有锋芒。
刚刚对别人连多余表情都没有,却偏偏对着他,耐心搭话、低声逗他、小心翼翼不吵他。
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
“叙哥,走啊,去操场打球!”有人喊。
江叙随手抓起桌肚里的球服,刚要起身,视线扫过身边的苏逾白。
少年正低头翻书,侧脸安静柔和,干净得不像话。
他脚步顿住,随口回:“你们先去。”
“啊?你不去?”
“等会。”
那群男生愣了愣,也不敢催,只能先走。
人群散开,后排瞬间又安静下来。
教室里大半人都出去活动,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江叙重新坐回椅子上,侧身看向苏逾白。
“你下课不出去玩?”
苏逾白头也没抬:“不用。”
“一直坐着不累?”江叙问。
“习惯了。”
苏逾白的生活向来单调。
上课、刷题、考试、回家。
没有娱乐,没有玩伴,没有多余的热闹。
旁人觉得他高冷孤僻,其实他只是常年一个人,早就习惯了安静。
江叙看着他单薄安静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太乖、太安静、太独了。
让人想把他从单调的世界里拉出来,带他热闹、带他开心、陪他岁岁年年。
“那我也不出去了。”江叙直接把球服扔回桌肚。
苏逾白终于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带着一点疑惑。
江叙坦然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勾着淡淡的笑:“陪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不轻不重,却直直撞进心里。
苏逾白心跳又是一跳,眼神微闪,慌忙低头:“不用。”
“要。”江叙很干脆。
他从来不会勉强别人,唯独对苏逾白,格外固执。
“反正打球随时能打。”江叙撑着下巴,目光牢牢锁着他,“新同桌第一天,不得好好培养感情?”
苏逾白耳尖又热了。
培养感情。
这种话,怎么能说得这么自然。
他不敢接话,只能假装翻书,耳根红得彻底。
江叙看着他害羞不说话的样子,眼底温柔得不行。
真纯情。
随便一句话就能脸红,一碰就慌,乖得过分。
他忽然觉得,转来这所学校,好像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窗外风轻轻吹进来,拂过两人的课桌。
阳光温柔,风也温柔。
江叙沉默几秒,忽然轻声开口,慢慢问:“苏逾白。”
“嗯?”苏逾白小声应。
“你以前同桌,都是什么样的?”
苏逾白想了想,淡淡道:“正常同学。”
“有没有人像我一样,天天跟你说话?”江叙追问。
“没有。”
“那你烦不烦我?”
这句话问得很认真。
苏逾白动作顿住,认真想了两秒。
烦吗?
好像不烦。
明明这个人打乱了他所有安静的节奏,明明这个人总盯着他、总逗他、总打乱他心绪。
可他一点都不讨厌。
甚至……有点不习惯突然出现的这个人,却不排斥。
他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很软:“不烦。”
江叙眼底瞬间亮了几分。
原本随意散漫的眼神,瞬间认真了不止一点。
“真的?”
“嗯。”苏逾白点头。
得到答案的瞬间,江叙唇角笑意彻底绽开。
好看、干净、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温柔。
“那就好。”
他低声喃喃,像是说给自己听。
“那我以后,天天找你说话。”
“天天陪你。”
苏逾白心跳砰砰加速,不敢抬头看他,只能死死盯着书页,视线涣散,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坚定、这么直白地偏爱过。
从来没有人,刚认识第一天,就对他这么好、这么耐心、这么执着。
课间十分钟很短。
短短几分钟,却足够让少年心底,悄悄种下一颗不知名的种子。
上课铃再次响起。
同学们陆续回教室。
老师拿着数学卷子走进来,准备随堂小测。
班里瞬间一片哀嚎。
“又小测啊?”
“这周第三次了!”
“救命我肯定不及格。”
唯独后排两个人格外安静。
数学老师拍了拍卷子:“限时四十分钟,当堂做完,当堂改。”
卷子一张张传下来。
传到最后一排。
苏逾白顺手接过两张,自己留一张,另一张轻轻放到江叙桌前。
动作自然温柔。
江叙看着他纤细干净的手指,看着他温柔垂眸的侧脸,心口轻轻发痒。
他低头看着空白卷子,密密麻麻的公式、题目,看得头疼。
他成绩一向差,常年吊车尾,早就懒得学。
可今天,看着身边认真低头准备答题的苏逾白。
他忽然不想空白交卷了。
江叙轻轻扯了扯苏逾白的校服袖口。
很轻的力道。
苏逾白侧头看他。
江叙压低声音,带着一点无赖又乖巧的意味:“同桌。”
“等会儿写完,借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