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南那片梧桐是在她离开图书馆的同一天夜里开始“流血”的。
起初是东侧第三棵,工人移栽时挖断了主根,断口处涌出的液体起初是透明的,在空气中暴露半小时后变成淡红,到午夜时分转为暗红。
第二天早晨,路人发现树皮皲裂处渗出黏稠液体,顺着树干往下淌,在根部积了一小洼,散发着甜腻的腥气。
有老太太以为是树液氧化变色,端了盆水去冲洗,水泼上去的瞬间,树皮表面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沫,液体变得更加暗沉,像稀释后的血在水泥地上蜿蜒。
到第二天傍晚,整排十二棵梧桐全部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树皮从皲裂变成溃烂,暗红色液体渗透表层,顺着纵裂纹路汇成细流,在路灯下泛出油脂般的光泽。
有人拍了照片发到本地论坛,帖子半小时后被删除。
但那些照片已经传开了——照片里梧桐树的根部堆积着暗红的黏液,像某种大型动物被开膛破肚后流出的体液。
第三天清晨,邻近两棵槐树和一棵构树也开始渗液。
空气中出现腐烂的气息,路过的人捂住口鼻加快脚步,有人报了警。
守夜人是在报警后四十分钟到的现场。
三辆黑色轿车无声驶入街口,下来的人一个个都穿着深灰色制服。
为首的男子三十出头,颧骨很高,眼睛狭长,扫了一眼梧桐树后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玻璃瓶,凑近树干接了一管渗液。
液体在瓶中微微发热,瓶壁内侧凝结出细密的水珠,泛着磷火般的幽绿。
他拧紧瓶盖,对着对讲机说了些什么。
随后赶到的施工队拉起黄黑警戒带,将整条街从两端封锁。
居民被疏散,商户关门,连隔壁小巷的流浪猫都被消防员用网兜捞走了。
几个穿着同样制服的人拎着金属箱沿树根逐一检测,箱子里传出低频的嗡鸣声,指示灯在暗红液体附近闪烁得越来越急促。
其中一个年轻队员蹲在树根旁,用手持探测仪贴着地面扫了一圈,抬起头时脸色发白。
“队长,地下的东西在扩张。昨天探测范围是半径九米,今天已经十五米了。”
带队男子站在街心,仰头望着梧桐树冠。
只见叶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发黑,叶脉凸起成深褐色的网,像有东西从树干内部向外顶,要撑破这层树皮。
某些叶片的背面出现了细小的瘤状突起,黄豆大小,表面布满绒毛,凑近了看,会发现那些绒毛其实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地下。”他说,“东西在下面。七米左右。”
他转身走向街口,与一辆刚驶近的灰色轿车擦肩而过。
轿车停在被封锁的区域外,司机摇下车窗,递出一份文件:“队长,排查周边监控时发现一个情况。三天前,有个女孩在现场停留过。”
那人接过来翻了翻。
监控截图打印在A4纸上,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穿浅色外套的女孩,站在东侧第三棵梧桐旁弯腰,手里捏着一片落叶。
截图时间标注:三天前下午三点四十分,即第一棵树开始渗液的前一日。
“查到人了?”
“图书馆借阅记录。临江一中高三毕业生,顾笙漫,十八岁。去年因病休学一年,最近刚恢复外出活动。监护人电话关机,家里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