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闻言,微微沉默。他见太多病人焦虑崩溃、大哭大闹,唯独秦晚,永远是安静的绝望。安静、克制、懂事,却最耗人心。
他放缓语速,声音沉稳温和:
张真源不是好不了,是你太急。
张真源你的身体透支太久,修复本来就慢。别人一年养好的,你要两年、三年,甚至会更久。
秦晚抬苏晚抬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张真源看着她苍白清透的眉眼,继续道:
张真源你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甲减。
张真源是你太能忍了。
一句话,精准戳中她所有藏起来的疲惫。
她愣住,心口轻轻一酸。从小到大,所有人夸她:乖、懂事、省心、不用人操心。
可没人问过她——这么能忍,累不累。
张真源声音很淡,却字字清晰:
张真源头晕、乏力、睡不好、情绪低落,你都习惯性自己扛。你以为懂事是优点,对你的身体来说,是慢性消耗。
张真源身体不舒服,不用硬撑。情绪难受,不用憋着。
张真源你可以不用一直那么懂事。
阳光从百叶窗落下来,落在他白大褂袖口,干净又温柔。
秦晚喉咙微微发紧。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你可以不用那么懂事。
她低头,轻轻攥了攥手里的检查单,眼底微热。
秦晚我怕麻烦别人。
她声音很轻,几乎被外面的人声盖过。张真源看着她,眸色沉静:
张真源你看病,我坐诊。你从来不是麻烦。
短短一句,安稳得让人想哭。
他拿起笔,在医嘱下方额外写了几行字,字迹清隽:
• 禁止猛起、久站、过度劳累
• 每日温水充足,温和运动
• 补铁持续,少内耗、少隐忍
张真源起身晕,是体位性低血压加体虚循环差。
他叮嘱。
张真源下次站起来的时候慢一点,不用急,没人催你。
秦晚点点头,乖乖收好单子。
秦晚谢谢张医生。
张真源下周如果依旧频繁头晕,再来复查。
他看着她。
张真源不用硬扛到难受撑不住才来。
秦晚嗯。
她起身,依旧习惯性慢动作。
刚站直,那股熟悉的轻飘飘的眩晕又袭来,眼前瞬间一层白蒙蒙的昏花。
她下意识闭了下眼,身子微晃。
下一瞬,一只干净有力的手轻轻扶了她胳膊一下。
力道极轻、极有分寸,不逾矩,却稳稳稳住了她。
张真源慢一点。
秦晚心口猛地一跳,几秒后视野恢复清晰,她立刻站稳,耳尖微微泛红:
秦晚对不起……
张真源收回手,神色平静:
张真源你不用道歉,这很正常。
他见惯她每次起身微微失神的样子。别人不在意的细节,他全都记得。
张真源回去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他看着她。
张真源慢慢来,你会一点点好起来。
张真源我相信。
——最后三个字,很轻,却笃定。
秦晚走出诊室的时候,走廊依旧人潮喧闹。可她心里,却安静温柔得不像话。
原来被人细致惦记、被人温柔包容、被人允许“弱一点”,是这样安稳的感觉。
她低头看着那张写满叮嘱的医嘱单。风吹过来,轻轻掀动纸角。
她忽然觉得,这么多年熬着的所有难、所有虚弱、所有隐忍。好像终于有人看见了。